接着,陆续有人从林子里出来。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有牵着半大小子的老汉,还有几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光着脚丫子跟在大人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全是泥,显然在山里躲了不止一天。
最早出来的那批人走在最前面,到了空地上就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挤成一堆。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混在一起,有好几百个。
年轻的妇人们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忽然腿一软跪了下去。
“求大军饶命!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男人们出去打仗跟我们没关系!求求你们别杀孩子!”
她这一哭,周围的人全跟着跪了下去。
哭声响成一片。
陆昭衡快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这些跪了一地的南疆百姓面前,弯腰把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扶了起来。
“起来说话。”
“我说了不杀你们。仗是打仗的人打的,跟你们这些带孩子养老人的没关系。东殷人打仗有自己的规矩,不会伤害百姓半根汗毛。”
那妇人被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抖,怀里的婴儿哇哇大哭,她手忙脚乱地哄了两下,泪眼汪汪地看着陆昭衡:“真的……不杀我们?”
“不杀。”陆昭衡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身后的章副将招了招手,“把她们安置到东边去。把帐篷支起来,妇孺老弱住在里面,青壮年男子另外安排。先水,再干粮,别让她们饿着了。”
章副将领着人过去,从辎重车搬出几捆毡布和木杆子开始搭棚子。
另有几个士兵抬着几口大锅和水囊过去,把锅架起来生火烧水。
还有一队人抱着干饼和腌肉干往那边走,香味随风飘过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孩子抽着鼻子,眼睛跟着干饼袋子转。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俘虏营那边的南疆士兵纷纷看过来,看见了自家的老娘和媳妇孩子被安排了地方住,还领了热水和吃的,几个年轻士兵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章副将忙完了那边的事,走回陆昭衡身边,压低声音道:“侯爷,俘虏那边要不要也送些热水过去?有几个伤得很重的,嘴里一直喊渴。”
陆昭衡看了一眼俘虏营的方向,那些人眼巴巴地看着对面棚子那边,嘴唇都开始干裂了。
“送过去,跟那些俘虏讲清楚了,只要他们老实安分不闹事,这边百姓有的,他们也会有。”
章副将点点头,招呼人往俘虏营那边去了。
……
此时的伤兵营帐篷里,药味十分浓重,混合着血腥和汗臭味。
陆昭衡站在帐篷的中央,刚用布条缠紧了一个士兵手臂上的刀伤,血还是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军医。
老军医蹲在角落,正给一个受重伤的士兵按压伤口,手抖得厉害。
旁边两个年轻军医脸颊通红。
“还有多少人没处置?”陆昭衡沉声问道。
军医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回侯爷,东殷这边还有四十七人没换药,重伤十二个,南疆那边,俘虏伤了三十多人,都丢在外面的棚子里,咱们几个实在照应不过来啊。”
“草药呢?”
“山里的黄芩和止血草用光了,连艾绒都见底了,要是今晚上有人热,烧起来就只能硬扛。”
帐篷里安静了。
陆昭衡的目光扫过帐内,靠北的墙角堆着几个药篓子,早就空空如也。
他把手上沾的血在身上抹了抹,掀帘走了出去。
南疆俘虏约摸一百来个,灰头土脸,垂着头不说话。
陆昭衡走到那群俘虏前面站着。
“谁是懂医术的蛊师?”
俘虏们抬头看他,没人应。
人群最边上的南疆大长老抬起眼皮。
“我们凭什么帮你们?”
陆昭衡低头看他:“你们的人也在外面棚子里躺着,血快流干了。我没让人补刀,不是留着当笑话看的。”
大长老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