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见叶震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
“岁岁,你一个被赶出去的小丫头,也想压到我相府的头上?门都没有!”
……
翌日。
天刚亮,东街的清风茶楼已经快要坐满。
啪!
醒木一拍,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立刻安静了。
讲台后坐着个说书人,姓赵,在东街上说了十几年的书。
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开口第一句就炸了锅。
“列位看官,昨日咱们说到相府那位三小姐叶瑶瑶,小小年纪便瘫痪在床,可怜哪。可今天赵某要说的,却是另一件事。诸位可知,这位三小姐为何会突然瘫了?”
底下有人接话:“不是说她生来带着灾星命格吗?慧明大师当年批命批错了!”
赵说书人却摆了摆手,又重重拍了下醒木。”错!大错特错!慧明大师当年确实说过相府两个孩子里有一个福星一个灾星,这话不假。可诸位可知道,慧明大师圆寂之前,曾经跟他的关门弟子透露过,他当初算漏了!”
茶楼里又闹起来。
靠窗坐的几个汉子伸长了脖子,连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掌柜也停下了手。
“怎么说?”
赵说书人压低了声音:“那位叶三小姐,生来就会做预知梦。去年冬天那场大雪灾,她提前一个月就梦见了,可说了没人信啊!这孩子就天天跪在自己屋里给老天爷磕头,求老天爷收了神通,别让百姓遭罪。这一跪就是二十多天,硬生生把腿给跪坏了,这才瘫的!”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今年那场南方的洪灾也是,三小姐又提前梦见了,又跪着祈福。两次天机泄露,老天爷这才降了天谴,把她一双腿收了。人家哪是什么灾星?那是福星!为了咱们满城百姓,把自己的福报都折了进去!”
茶楼里安静了,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竟有这种事?”
“我说呢,去年雪灾之前那些日子,相府确实天天传来哭声,我还以为是孩子闹腾呢!”
“慧明老和尚太不地道!算错了也不早说,害得人家孩子被骂了这么多年!”
“三小姐才五岁啊,五岁的孩子为了咱们遭这份罪,咱们之前还跟着骂她,这……这是人干的事吗?”
靠墙角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抹了把眼睛:“我那老屋去年雪灾压塌了半边,要不是官府来人修得快,我老婆子就得冻死。敢情是人家三小姐替咱们求的情,我去相府门口磕个头去。”
她身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愧疚。
说书人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火:“还有一个事。诸位可记得,当年慧明大师说相府两个孩子里有一个福星。依赵某看哪,这两个孩子都是福星,只不过慧明大师当年本事不够,只算出了一个!”
此话一出,大家更是群情激愤。
“呸!什么慧明大师,我看就是个半吊子!”
“一个福星算成灾星,害人家亲爹把亲闺女赶出去,又害另一个瘫在床上,这造的什么孽!”
“相爷也是命苦,好好的两个福星女儿,愣是被那个臭和尚害得一个被赶出家门,一个瘫了。这些年外面骂相府骂得有多难听,合着人家全府上下都在替咱们老百姓扛灾呢?”
一个商人拍了下桌子:“不行,我得去相府门口道个歉。昨天我还骂叶瑶瑶是个灾星,这话我得收回来。”
“一起去!”
说书人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过二楼雅间的帘子。
帘子后坐着的人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他知道今天的活干完了,醒木一收,转到后面去了。
……
丞相府。
书房。
叶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管事的周福站在书案前,把今天打听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回禀。
“清风茶楼,悦来茶馆,还有南城那几个说书的地方,都照老爷的吩咐安排好了。赵先生嘴皮子很厉害,一个早上就传遍了三条街。
小的让人混在茶客里带头起哄,如今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在骂慧明和尚,夸三小姐和相府的人反而有六成。”
叶震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下,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