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那边已经捞了三碗肉下肚,吃得嘴角都是芝麻酱,还不忘抬头看看妹妹,笑着说:“岁岁,你吃得了那么多吗?吃多了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岁岁嘴里塞着一块萝卜:“岁岁……能吃……”
陆怀瑜还要逗她,被花想容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捞肉。
陆怀琛坐在对面,碗里的肉堆得冒了尖,他吃得慢,一片肉要嚼上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岁岁身上,那小家伙正张着嘴等陆昭衡喂下一筷子,吃得心满意足。
陆怀琛看着看着,嘴角又弯了弯,低头接着吃自己碗里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锅里的汤添了三次,肉加了四盘,豆腐皮和豌豆苗也下了不少。
陆怀瑜吃得直打嗝,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眼睛还盯着锅里最后几片肉。
花想容给岁岁擦了嘴又擦了手,把她从陆昭衡腿上接过来,抱着她拍了拍后背。
岁岁打了个小小的嗝,小脑袋靠在花想容肩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陆昭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岁岁压麻了的腿,吩咐人把桌子撤下。
陆怀琛起身往外走,路过花想容身边,听见岁岁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仔细一听,说的是“明天还吃火锅……”
花想容笑着应了一声:“好,明天还吃。”
岁岁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小手抓着花想容的衣领,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宫城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清晨还有些凉,风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近百名考生穿着统一的青色朝服,按照会试的名次依次站好,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也要赶紧用手捂住嘴。
今日是传胪大典。
皇帝要亲自唱名,公布殿试结果。
这一嗓子喊出来,有人从此平步青云,有人还得回去再熬三年。
站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在考场上熬了十几年的?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谁心里都没底。
陆怀琛站在最前排。
他的位置很显眼,就在正中间,离殿门最近。
陆怀琛站在那里,神色淡淡,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他人要么捏着一手的汗,要么不停地咽唾沫。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带着点犹豫:“陆……陆公子。”
陆怀琛微微侧过头。
身后隔了两排,一个年轻考生正探着身子看他,脸上满是紧张,嘴唇都有点发白。
这人瘦瘦的,身上的朝服有些旧,洗得发白,一看就是寒门出身。
陆怀琛认得他,云水县的张鸣举,会试名次排在后面,但策论写得很不错。
他微微转头,低声问道:“什么事?”
张鸣举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陆公子,您说……陛下会不会……”他结结巴巴的,后半段话愣是没说出来。
陆怀琛看了他一眼。
他明白,对这些寒门子弟来说,科举几乎是唯一的路。
没有家世可倚仗,没有门路可走,读了几十年的书,考了一场又一场,走到这里,前面就剩这一道门槛了。
迈过去,从此改换门庭,迈不过去,回去继续熬着,不知道熬到哪一年才是个头。
陆怀琛道:“陛下取士,凭的是文章,不是出身。你策论写得好,不必慌张。”
张鸣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陆怀琛会跟他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