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连城同志。”
沙瑞金沉稳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孙连城立刻挺直了脊背,腰部肌肉本能地紧绷。
“沙书记,您好。这个时候打扰您,是关于吕州马兰山项目的招投标进展,有些突情况,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没事,你说。吕州这几天的动静不小,我也一直在关注。那三家企业,还没把你这个市长给活拆了?”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调侃。
这种看似轻松的开场,反而让孙连城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苦笑一声,让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去。
“沙书记,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烤,正准备向省委求援。”
接着,他语平稳、吐字清晰地将上午石林带着《联合报告》来访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渲染。
他客观陈述了石林的傲慢,以及那份盖着国家改委能源局大印的战略申报函。
他刻意将华气的方案描述为“宏大、长远、高屋建瓴”。
紧接着,又用重墨描绘了阳化与华源联盟方案的“务实、落地、立竿见影”。
“……沙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孙连城放缓了语。
“我现在很为难。华气集团的规划,对吕州的未来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但从实务操作层面来看,这毕竟只是一份处于申报阶段的报告。未来能否获批、何时能有实际资金注入,都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
“这就像是一张远期的本票。”
“如果吕州为了这张本票,现在就放弃阳化和华源实打实的百亿资金和基建投入,我作为市长,很难向吕州翘以盼的干部群众交差。”
说完这段话,孙连城闭上了嘴。
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最轻。
他把两难的绝境摆在台面上。
如果省委力挺华气,将来这“本票”兑换不了,或者引了吕州本地的社会矛盾,省委必须得给吕州兜底。
电话那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连翻纸的声音都消失了。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孙连城握着听筒的手指渐渐白,手心向外渗出一层冷汗。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连城同志,你先不要跟我讲这些企业给了什么方案。”
沙瑞金的语很慢。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抛开所有外界因素,对于这个马兰山项目,你个人最期望的、最理想的结果,是什么?”
省委一把手直接跳过了所有的繁文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