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孙市长,沙书记明早八点半要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一秘白处长的声音,没有寒暄,语极快。
通话不足十秒便直接挂断。
孙连城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站在露台上的易学习和程度。
易学习和程度几乎在同一秒收敛了脸上的神采。
这才刚刚提出一个涉及百亿规模的地方资产证券化计划,正准备大干一场,省委一把手的深夜急召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备车,现在去京州。”孙连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一旁的秘书吴亮吩咐道。
易学习皱起眉头。
在这个层级的官员眼里,深夜被通知,准备接受省委一把手单方面定点召见,通常伴随着重大的政治变数。
晚风吹过湖面,刚才还显得惬意的露台,此刻气压极低。
两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行驶在前往省会京州的高公路上。
车轮碾过下面的沥青路面,出单调乏味的摩擦声。
黑色奥迪后座没有开灯。
孙连城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大脑进入了最高的运转状态,
履新吕州以来的每一项决策在脑海中快复盘。
吕钢重组改制,面对上万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政策是否越了红线?
马兰山气田项目,二桃杀三士逼着国内三大央企捏着鼻子签下城下之盟,中间的商务谈判有没有留下把柄?
还有刚刚结束的月牙湖大规模整改,有没有被抓到程序违规的漏洞?
这几场硬仗斩获了巨大的政绩,但也切了太多人盘子里的蛋糕。
问题出在哪里?
哪一份文件存在程序的瑕疵,又或者,是谁直接把材料递到了省委最高层?
在这个位置上做对一百次,也抵消不了一次致命的政治失控。
一路排查到终点,他确认所有的行政指令全在法规的边缘游走,但一脚都没有踩在真正的红线上。
次日清晨,汉东省委大院刚迎来第一缕晨曦。
孙连城早早就赶到了办公楼下等待。
刚走到大门台阶,就看到白处长夹着公文包站在那里。
见孙连城走近,白处长迎上两步,压低声音。
“沙书记推迟了上午的碰头会,在里面等着呢。”
孙连城眼皮跳了一下。
省委一把手为一个地级市代市长推掉原定日程,绝不是走走过场的述职谈话能解释的。
推开门,沙瑞金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正在翻阅一份带有红头标识的内部简报。
听见脚步声,沙瑞金没有抬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足足晾了两分钟。
“来了?”
沙瑞金将简报随手合上,丢到一旁,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坐吧。”
没有客套,沙瑞金直接切入正题。
“别拿吕州报上来那些花团锦簇的经济数据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