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连城视线低垂,看到了桌子正中央转盘上放着的东西。
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瓶。
两个服务员走上前,拔开瓷瓶的木塞。
一股醇厚霸道的酱香味,瞬间盖过了桌上的菜香,在整个包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茅台的味道。
外面市场上根本见不到,只有极少数级别够高的领导才有配额。
服务员拿着醒酒器,走到孙连城身侧。
“连城市长,这酒是达康书记特意交代的。”
沈明阳看着醒酒器里琥珀色的液体,笑声爽朗。
“达康书记原话是,连城同志在吕州打了大胜仗,又千里迢迢回来救火。”
“市委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瓶好酒必须拿出来,给连城同志接风洗尘。”
黄文革在旁边附和。
“这可是达康书记珍藏了十年的宝贝,平时我们可是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有啊。”
服务员微弯下腰,准备往孙连城面前的玻璃分酒器里倒酒。
孙连城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挡住了杯口。
动作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服务员愣住了,举着醒酒器停在半空。
包间里原本热络的交谈声,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只挡在杯口的手上。
孙连城转过头,看向沈明阳。
“沈部长,达康书记的心意,我心领了。”
他顺手拿过一旁的白瓷茶杯,放在了分酒器的位置上。
“下午还要工作。”
“带着酒气,影响不好。”
孙连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温茶。
“今天这顿饭,我以茶代酒,感谢同志们的盛情。”
安静。
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安静。
在汉东的官场文化里,新班子第一次聚餐,酒杯端不端得起来,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信号。
不喝酒,就是不融圈子。
推到达康书记名义下的酒,更是相当于直接拂了市委一把手的面子。
常务副市长黄文革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统战部长石中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垂下眼帘掩去了真实的情绪。
坐在最远处的霍然,透过镜片看了一眼孙连城,依旧面无表情。
尴尬的气氛刚刚冒出个苗头。
沈明阳立刻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怪我,怪我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