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楼,顶层。
走廊的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李达康跟在秘书小白身后,走得有些沉闷。
常委会刚刚散场。
高育良走在前面时那句不轻不重的“注意身体”,余乐天靠在椅背上看戏的眼神,依然在李达康脑海里盘旋。
还有沙瑞金最后那两项一锤定音的重磅指令。
这两项关于京州“懒政学习班”的指示,把一个市一级的内部整顿,直接推到了全省作风建设改革试点的高度。
对京州市委而言,这是天大的政绩。
但这份政绩的第一署名人,是孙连城。
小白停在红木门前,轻轻推开。
“李书记,您请。”
李达康微微颔,迈步走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尺幅巨大的“宁静致远”书法。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原木色的办公桌照得反光。
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缓缓驶出省委大院的几辆黑色奥迪。
“书记。”李达康停在距离沙瑞金三步远的位置。
沙瑞金转过身,指了指待客区的沙。
“达康来了,坐。”
沙瑞金走到茶几前,伸手拿过紫砂茶壶。
李达康快步上前想要接手。
沙瑞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热气升腾。
淡黄色的茶水倾注在小巧的白瓷杯里。
沙瑞金捏起杯子,放到李达康面前的位置。
“尝尝,别人刚送来的好茶。”
李达康在沙边缘落座。
背脊笔直。
只占了沙三分之一的面积。
他双手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瑞金靠在单人沙上。
双腿交叠。
目光落在茶几的纹理上。
“今天在会上,是不是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这句开场白没有任何铺垫。
直奔主题。
李达康迎上沙瑞金的目光,身子微微前倾。
“书记,是我在京州的工作没做好,作风问题积重难返,让省委操心了。”
他没有诉苦。
没有抱怨高育良的针对。
上来就是自我检讨。
沙瑞金端起杯子,吹散了热气,却没有喝。
“作风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你李达康一个人能背得动的锅。”
沙瑞金的话音很轻。
但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显得极有分量。
“可是京州现在的局面确实复杂。”
“钱多宝留下的烂摊子是个大脓包,现在破了,流出来的脓水怎么清理,外面的人都在看。”
“看着你这个市委书记,也看着我这个省委书记。”
李达康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