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倏忽,白驹过隙。自姜风遭大道反噬、力竭昏厥,转瞬已是二十余年光景。
玄天界广袤无垠,名山万仞林立,灵秀山不过千丈余高,在诸多仙山灵脉之中毫不起眼。
此山常年水雾氤氲、瘴气缭绕,林间毒虫蛰伏、猛兽横行,素来少有人迹。
可今日的灵秀山脚下,却一改往日死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近千名凡人齐聚山脚,人人高举火把,背脊背负竹编箩筐,筐中盛放着驱虫草药、砍柴镰刀与开山斧具,皆是备好的进山行装。
人群前方,一座简易木质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十七八名青壮年赤裸上身,肌肤绘满古朴繁复的祈福纹路,正围绕一方青石供桌踏舞祭拜,动作规整,仪式庄重。
供桌正中,猪、牛、羊三牲祭品整齐陈列,香火静待,肃穆俨然。
供桌前,一名须皆白的老者躬身默念祷词,语平缓,字字虔诚。
祷词落毕,他将九根绵长祭香稳稳插入青铜香炉,随即抬眸扫视下方喧嚷人群,沉声道:“安静!”
老者声线不高,却自带厚重威严,喧闹的人群瞬间敛声息语,鸦雀无声。
见众人尽数安定,老者面露几分欣慰,缓缓开口道:
“二十年前,灵秀山天地异变,山中浊气散尽、灵机复苏,遍地生出珍稀灵草、百年宝药。
我陈家村族人同心聚力,守住这片福地,立下规矩,每年九月开山采药,以此换银养家、安居度日。”
“但天地灵物,取用当有度!今日进山,凡药龄未满五载的幼草嫩株,一律不得采摘。
另有祖训切记:山中若偶遇缥缈仙雾,即刻跪地虔诚叩拜,静候一刻钟后,径直向前行走,便可安然脱身,切勿慌乱奔走、肆意冲撞。
诸位,可曾记牢?”
“我等谨记!”
下方年轻人齐声应答,声浪洪亮,人人脸上漾着明媚笑意,眼底满是期待。
每年开山采药皆是全村盛事,若是机缘巧合寻得百年山参、千年灵芝等上等灵药,一株便可抵寻常数年生计,足以让阖家富足无忧。
老者颔颔,神色肃穆扬声:“开山,进山!”
号令落下,等候已久的众人瞬间动身,浩浩荡荡的人流踏着晨光,顺着山道涌入云雾缭绕的灵秀山深处,转瞬便融入苍茫山色之中。
浩浩荡荡的人流顺着蜿蜒山道逐级而上,渐渐深入云雾深处,细碎的人声、脚步声缓缓消散在山林之间。
直至最后一名族人的身影彻底没入苍翠林木,喧闹一时的山脚重归静谧,只剩袅袅香火缓缓升腾,萦绕在青石供桌四周。
此刻,须皆白的老者才缓缓移步上前,独自伫立在供桌之前。
他抬眸凝望雾气氤氲、生机盎然的灵秀山,眼底带着敬畏与虔诚,双膝缓缓弯曲,重重跪伏于地。
咚、咚、咚。
三声厚重沉稳的响头,字字恭敬,落地有声。每一次叩拜,皆是对这片福地山河的敬畏,亦是对二十载机缘的感念。
礼毕,老者撑着苍老的双膝缓缓起身,动作迟缓却庄重。
他拂去衣摆尘土,抬眼眺望层峦叠嶂的青山,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悠远的追忆,思绪瞬间飘回二十年前的岁月。
彼时的灵秀山,徒有秀美之名,全无灵秀之实。
山体贫瘠荒芜,草木稀疏干枯,山石裸露、土地瘠薄,既无灵脉滋养,亦无珍草奇木,寻常山货都寥寥无几,是方圆百里最不起眼的荒山。
陈家村世代依山而居,却始终受山地贫瘠所困,日子过得拮据清苦。
一切变故,都始于那个寻常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