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陈蘅之接过房卡,指尖轻轻敲了敲卡片边缘。转身走下楼梯,到了23楼,她戴上棒球帽,压低檐沿,遮住大半张脸。
走廊地毯掩盖了她的脚步声,一个房号一个房号过去,直到在盛江南的房间门口停下。快速地刷卡,陈蘅之进入了盛江南的房间。
盛江南的套房和她那间武粤套房不一样,面积小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精致的摆设。走进去的瞬间,空调冷气、浓郁咖啡味与盛江南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客厅书桌上的电脑亮着,招股书草稿摊在桌面上,便利贴贴得到处都是。咖啡杯没来得及收,杯壁上挂着一层浅浅的咖啡渍。
她没多看这凌乱的一幕,绕过客厅,推开卧室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心口骤然一紧。
夕阳的余晖透过薄纱映了进来,将室内照出一圈橘色的光晕。盛江南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在她的身下,脊背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陈蘅之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跪在床边,一把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手臂刚一触到肌肤,她就感觉到了情况有多不对。
盛江南的肌肤滚烫,她的体温低,寻常时摸盛江南也觉得她热热的,可那时候的她没有现在这么烫。
她眉心微蹙,将盛江南搂在怀里,掏出手机给左崇打电话:“Sybil发烧了,你安排下。”
怀里的盛江南显然不舒服。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眼角满是湿意,仔细看去还能够看到泪痕,她的表情是一种罕见的痛苦,好似想要逃避什么。她迷迷糊糊地摇头,像是想要从什么看不见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眼看她在自己怀里动起来,陈蘅之立刻收紧手臂,掌心扣住她肩膀,防止她下滑。她的掌心微凉,指尖沿着盛江南脸颊轻轻抚过去,声音低得像贴着耳朵在讲话:“盛江南……醒一醒。”
盛江南并没有立刻睁眼。她的睫毛轻微颤动,眼皮像被什么压着,在梦魇与现实之间晃来晃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听不出说了什么,却透着痛苦。
陈蘅之盯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扩散。18岁的时候,盛江南在目睹她父兄死亡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回塔桥后,那样的气候里,她几次生病发烧,都是现在这样,身体滚烫,神智不清,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她的额边,一只手搭上她滚烫的额头,掌心被热得发胀,再度低声:“江南,醒醒。”
许是她的呼唤有用,也许是她的手掌太凉,盛江南终于从梦里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清亮得几乎能映出人影的黝黑色瞳孔此刻被高烧熏得有些浑浊,她的眼神晃了晃,像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意识到此刻是现实。
她茫然扫过室内,目光一点点落到抱着她的人身上。
她眨了一下眼。
视线落在陈蘅之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着陈蘅之了,用着这种明显的、带着眷恋的目光,直视着陈蘅之。
陈蘅之与她对视,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她抬手,指尖从她乱成一团的发丝间穿过去,顺着发尾一路抚到她的鬓角,把几缕黏在额头上的汗湿碎发轻轻拨开。
“看清楚没有?”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平常一样淡定,“我是陈蘅之。”
盛江南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蘅之,好似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陈蘅之没有躲,甚至微微俯下身,缩短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让她可以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体温,让她确信,她的确在这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发尾被什么轻轻勾住。
那是盛江南的手,她手指虚虚地抬起来,抓住了她一缕垂下来的长发。
“蘅之…”她的声音轻柔而破碎,与过往的一切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前几天那个面目可憎、精致利己的Sybil盛,她短暂地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可爱、动人、聪颖又能干的盛江南。
“我在。”陈蘅之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软了几分。她把人从自己怀里稍稍托起,让盛江南半靠在自己胸前,腾出一只手轻轻垫在她后颈,稳住她晃荡的脑袋,“要去医院吗?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盛江南头疼得嗡嗡作响,听见“医院”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虚弱地摇了摇头。
陈蘅之垂眸看着她,最终只说:“好。我帮你安排。”
盛江南想问陈蘅之要干什么,可她的嗓子很痛,痛到完全不想说话。她沉默了片刻,陈蘅之便已经将她用被子包裹好,自己则是起身去了衣柜处。
“穿得宽松些,好吗?”陈蘅之打开衣柜,看到满满一柜子的西装与衬衫,她眉头一挑,而后就注意到在角落里面,被单独放置的自己的衣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抽出一套家居服搭在手臂上,又从旁边的翻了条薄外套,回身问:“这套,可以吗?”
盛江南点了点头。她本想撑着床沿起身,自己去找内裤,却看见陈蘅之动作自然地拉开放置内衣裤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条干净的,顺手搭在臂弯里。
“内衣就不穿了。”陈蘅之走回床边,低声说。
不同于认知中的沉静又矜贵的陈总,眼下的陈蘅之多了几分温柔,她好像盛江南记忆深处的那个,体贴又面面俱到的蘅之。
盛江南目光追随着她,任由她为自己穿好T恤和薄衫,直到陈蘅之半跪在床边,准备替她穿裤子时,她昏昏沉沉的理智才总算回笼了一点,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很轻:“我自己来。”
陈蘅之的指尖微微一紧,想说什么,门铃却响起。
她只好先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左崇站在玄关,视线十分规矩地没有向内看,只压低声音道:“车已经安排好了,是回半山,还是直接去医院?”
“回半山,我自己开车。”陈蘅之淡道,“你盯着点乙方这帮人,别让Sybil被她们自己人抓到把柄。”
左崇应声。
盛江南很快整理好了自己,宽松的T恤、家居裤,外面罩着一件浅色外套,看上去和往常没太大区别。要不是那张脸烫得不正常的酡红,她甚至可以硬撑着去参加下一场会议。
陈蘅之看着她这副乖乖站在客厅的样子,唇角忍不住轻轻一弯。她很快把那点弧度收回去,戴好帽子,压低檐沿:“我在楼下安排了车。”
“车?”盛江南这才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咳了两声,目光在门口垂着眼睛的左崇和身侧不容置疑的陈蘅之之间来回,勉力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让人外送退烧药上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