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一顿,不知道为什么陈蘅之这样一副什么都是她的错的模样。
“况且,我不告诉你,你不也正好可以继续刻意忽略吗?”陈蘅之淡淡地补刀。
盛江南那样聪明敏感,她怎么会猜不出呢?所谓的猜不到,不过都是她刻意的忽略。
她不认为陈蘅之会是在分开后对她温柔以待的人,她不认为陈蘅之会是心疼她处境的人。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盛江南嘴巴动了动,她想要解释,想要说自己不是故意忽略,想要说她太忙,可话到嘴边却意识到这样的解释有多么的苍白和无力。
她就是忽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盛江南抿了抿唇,过了片刻,又再度开口:“山岚疗养院……也是你安排的吗?”
陈蘅之闭上眼睛,听不出情绪地回道:“不是。但山岚疗养院有我妈妈的一点股份。”
盛江南的呼吸一滞。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陈蘅之的口中听到她的家人。
眼看盛江南一副不问出结果就不打算睡的样子,陈蘅之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回她脸上:“我没有‘专门安排’什么。只是你找上门的时候,我提了句你我相识。”
那时候盛江南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陈蘅之骤然失联,她在新约克的工作签证被取消,内地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几份面试都因为种种原因告吹。好不容易拿到港城JPM的offer,刚松一口气,就接到原本疗养院“不能再继续接收你妈妈”的通知。
那段时间,她几乎把整个C国的疗养院名单翻了个底朝天。
设施好的、不差钱的机构一听到妈妈的情况和姓名就委婉拒绝;愿意收的,要么地理位置偏僻,要么医疗条件让她完全不放心。她一边面试、一边拜托人打听资源,甚至跑去黄大仙抽签求签。
焦虑萦绕着她,有那么几天,她甚至想着要不和妈妈一起死了算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逼疯的时候,港城的山岚疗养院愿意接收她的母亲。山岚的硬件过关、护理专业,收费也没有贵得离谱,季度收费下她的资金周转也算得上宽松。
盛江南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去拜黄大仙有了作用,却没想到这居然也和陈蘅之有关系。
“Hollis,谢谢你。”盛江南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没必要。我说过,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陈蘅之并不接受盛江南的道谢,她一把搂过怀里的盛江南,将她按了下去,“睡觉。”
盛江南本来想拒绝,她今天里已经睡得够多了,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睡着。可近距离看过去,陈蘅之眼底青黑是那样的显眼。
她愣了一瞬,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额头往枕头上蹭了蹭,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灯一点点暗下来,被子下,两人的呼吸渐渐重合在一处。
·
半山的清晨总是安静得过分。
室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缝隙处透进来一截淡淡的天光,薄雾将远处的城市轮廓映得发糊。风很轻,连树叶摩挲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更别提山下隐约的车流声。
盛江南是在一阵发干的口渴里醒过来的。
意识先一步浮上来,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细腻的枕套,带着极淡的洗衣液味,底下却压着一层熟悉的雪松香气。她睁开眼,看着陌生却又有些眼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把昨天的记忆一点点从混沌里捞回来。
她发烧了,被陈蘅之带回了半山。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咽口水就会疼。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肩膀都好好地封在了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晃了晃头,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盛江南稍稍坐起身,注意到床头柜摆放着一杯淡盐水,杯底垫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巾,连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而在水杯旁边,整齐地躺着一支电子温度计和一个透明的药盒。
药盒上贴着一张小标签,用繁体字写着:早、中、晚。
而在床头柜上,同样贴着一个便签,依旧是熟悉的繁体中文:「量体温發給我」
盛江南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回头看向身侧,那只枕头中间留着浅浅的凹陷,能看出昨晚有人躺过。她视线再移一点,在枕套近边缘处看到一根细长的黑发,静静贴在那里。
陈蘅之什么时候走的?
她垂下眼睫,闭了闭眼,才伸手拿过水杯,慢慢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淡盐水的味道,盛江南喝水的动作一顿,目光忍不住在那张便签上的字迹落下。过了好一会,她拿起温度计,乖乖地塞进腋下。
37。2度。
退烧了。她把温度计放回原处,掀开被子,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便签上,想了下,终究是把那张便签撕了下来,放在自己的手机壳后面。
虽然烧是退了,可整个人还是有种被掏空的虚软,她起身下床时,不得不先扶住床沿,才站稳脚步。
稍稍感慨了下人类身体的脆弱,她起身前往浴室。浴室内的牙刷已经拆好,牙杯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条折得方正的小毛巾。而在另一侧的杯子里,是陈蘅之自己的牙刷,刷头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两个杯子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一点距离。
垂眸不再注意这里的陈设,盛江南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睛还微微泛着红,可神态却没了昨晚的疲惫。
难道陈蘅之对自己的“疗效”就这么明显?
不愿承认这点,她别开视线,刷好牙后,用陈蘅之的洗面奶仔细将自己洗干净。
简单地护肤后,她推开卧室门。发觉走廊的壁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日光穿过楼梯转角的窗户透了进来,将地板照得发亮。
她沿着台阶一级级地向下走,发觉室内干净得有些异常。
她站在楼梯底端环顾一圈,客厅沙发、茶几、书架都在该在的位置,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茶杯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偌大的房子,只剩了她一个人时。远处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碗筷碰撞声,伴着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从走廊那一头悠悠传来。
她循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