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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2页)

69。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盛江南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太久没有听见陈蘅之的声音,以至于连听筒里那点细微的电流声,都被她错认成了对方的呼吸。

电梯还在缓缓下行,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地变化着。

盛江南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潮意。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自己。

面对旁人,不管是JPM的齐简臻,还是甲方那帮难缠的人,她都可以做到平静克制、滴水不漏,做好一个高度社会化的乙方;可偏偏每次一到陈蘅之面前,她就像是忽然退回了十几岁,脑子永远追在嘴和手后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了样。

现在也是一样。陈蘅之接听了她的电话,她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却觉得喉咙发紧,本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此刻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她能说什么?

是先问她为什么突然回了台屿省,还是先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接电话?又或者,带点怨气地说一句:如果电话对她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建议她把手机扔到台屿海峡里面沉底。

再或者,别问东问西,先为了在官塘楼下那一巴掌道歉。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说出口的,却还是那句非常没有新意,也完全没有用的一句:“Hollis……”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叫她蘅之吗?那太亲密了,好像她们两个回到了过去的那八年一样;叫她陈总吗?那无疑是在火上浇油,陈蘅之脾气没有那么那么好,万一再被她气出个好歹,自己就死定了。

无奈,她只好叫了她一开始称呼对方的名字,仿佛回到了那个并不熟悉的曾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蘅之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她只是应了一声。没有挂断,也没有无视。盛江南清楚,这已经是陈蘅之在给她机会了。可正因如此,她的心口才更酸。像是陈蘅之拿着一把小钝刀,分明该捅入她的胸腹,却在注意到盛江南的面容时,转手握紧,哪怕疼痛也不松手。

分明是她打了她,为什么她还在给她机会?

抿了下唇,她本想就那天自己动手的行为向陈蘅之道歉,却在开口的时候,听到电梯“叮”地一声停在G层。

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外面是并不算安静的酒店大堂。说话声、脚步声、行李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一层层涌过来,把陈蘅之那边本就不明显的声音更是掩盖了过去。

盛江南走出电梯,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最后来到了武粤东方与遮打大厦之间的人行道旁。

港城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楼宇间的风穿过去,卷着一点潮湿的热意。她站在原地,仰头望了眼远处的坡道与天桥,随即又垂下眼,逼着自己把那点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地收拢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蘅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Sybil,我在北城。”她的声音听起来看似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但盛江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

盛江南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她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快速地点开天气页面,熟练地滑到很多年前就存下来的北城天气那一栏。

屏幕上显示:雷雨。

北城地处亚热带,现在5月,恰好是北城的雨季。而陈蘅之说过,她刮风下雨浑身都会痛。

盛江南心下一沉。

“你在忍痛吗?”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有没有吃止痛药?”

陈蘅之那边好似轻轻地笑了一声,轻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落在盛江南的耳边,就好似陈蘅之这个人贴在她耳侧说话,轻得发痒,也让人心口发颤。

“是有一点痛。”陈蘅之回道,“不过已经吃过止痛药了。”

她停了停,望着北城落下来的雨,又轻轻补了一句:“Sybil,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回北城。”

每年这个时候。

盛江南眉头微微蹙起,想到今天的日期。

5月28日。

四年前的5月底,陈蘅之消失了。而她再次得知她的动向,已经是死人脸过来找她那天了。

时间像是个很坏的圆,转了一圈,又把她带回了这里。

盛江南握着手机,声音很轻:“你会告诉我,你回北城是去做什么吗?”

明知道陈蘅之大概率不会说,但盛江南还是问了。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贪心,知道陈蘅之没有不接她的电话,就会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更多的答案;知道她主动告诉了她的行程,就会忍不住想要再试着往前近一步;知道她的个性就是不愿多说陈家的事情,但还是会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去想,也许这一次,陈蘅之会告诉她呢?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人行道上的游客从她面前经过一个又一个,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夜色。盛江南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

她在等陈蘅之的答案。

“参加祭典。”陈蘅之终究还是回答了她。

盛江南怔住了。

她在开口之前,其实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董事会、家族会议、长辈生日、旧宅祭祖,甚至是什么需要她亲自回去处理的突发状况。可她偏偏没有想到,会是祭典。

她的脑子本来就因为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加班而有些发木,此刻像是被陈蘅之拿着小锤子敲了一下,所有思绪都在一瞬间散开,凌乱得抓不住。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该问陈蘅之是谁的葬礼吗?还是应该说节哀?亦或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还回不回来?

盛江南不知道,她现在又变回了那个无措的她。仿佛四年前,睁开眼睛,发现身侧没有了陈蘅之身影的,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她。

她的呼吸乱了。

细碎不稳的呼吸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陈蘅之站在高处,隔着整面落地窗看楼下被雨水冲刷过的城市。高架上车灯拖成长长的线,行人撑着伞,匆匆地从楼宇底下穿过。她垂着眼,看了很久,才轻轻勾了下唇角:“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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