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轻易地被你发现了吗?”陈蘅之轻柔地笑了笑,她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没有再勉强自己。
盛江南望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是现在才发现的。
第一次重逢那场商务午餐,陈蘅之就没动几口;后来在酒店一起吃早餐时,她也不过只吃了一片吐司和一点煎蛋;再后来,去了半山她住的地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才更清楚地意识到,陈蘅之的饭量比起从前,少了太多太多。
那时候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
直到此刻,直到她坐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看着陈蘅之连一整个煎蛋都吃不完,她才确认了这点。
盛江南垂下眼,没再说别的。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将手里的菠萝油一点点掰开,掰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然后拈起其中一块,递到陈蘅之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吃不下,不是吃下去会吐,对吧?”
陈蘅之看了她一眼,安静地点了点头。她垂首吃下那一小块面包,松软的面包和被渐渐焐开的黄油一并化在嘴里,果然盛江南喜欢吃的东西还不错。
见陈蘅之这样能吃下,盛江南便将大半个菠萝油如法炮制地掰下喂给了她。
“你吃的那么多药里面,有抗焦虑的吗?”盛江南抬眸问道。
陈蘅之听了,垂眸笑了笑,过了片刻,她才道:“精神类药物只会让我的大脑变得迟钝,昏昏欲睡,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作用。”
对于这点盛江南是十分赞同的,但如果一直吃不下饭也不行啊。盛江南眉头皱了皱,她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陈蘅之按住了手,她的掌心微凉,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安抚:“只是最近压力大胃口不太好而已。”
“你的最近是多久?”盛江南不为所动,她盯着陈蘅之的眼睛,问道。
陈蘅之的目光再次从盛江南的衣柜掠过,语气平静:“你要不要裁缝的电话?西装真的少了很多。”
眼见陈蘅之在这里转移话题,盛江南的脾气有点冒出了头,她往前靠近了一些,抬手捏住陈蘅之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扳了回来,逼着她只能看着自己:“陈蘅之。”
“很久,是一个你不愿意听到的时间。”望着盛江南沉沉的双眸,陈蘅之兀自叹了口气,轻道。
她不愿意听到的时间?盛江南皱眉想了下,反问:“四年多了?”
四年多。
这个时间点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有点过于的深刻了,盛江南一直觉得陈蘅之不要她了以后,依旧是那个表面从容,甚至更加强大的陈家大小姐。
可伴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才知道,陈蘅之这四年过得并不顺遂。
盛江南望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好像慢了半拍,心口闷得厉害,偏偏又发不出脾气。
她知道陈蘅之的脾气,清楚她永远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痛苦,只会在不断逼问下,才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
可她越是云淡风轻,盛江南越觉得难受。
陈蘅之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抚过她的眉心、眼尾,像是想把她皱起的眉一点点抚平,语气依旧温和:“但还好。”
还好。
又是这样。
盛江南只觉得眼眶都微微发热,心里那阵迟来的疼几乎要压不住。她想说这哪里算还好,想说你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很低的、带着压抑的呼唤:“陈蘅之……”
她看着她,想要说的话太多太多,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陈蘅之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淡淡地笑了下,轻轻安抚她:“等知道真相那天,我想我会睡得好,也会吃得下的。”
她说得像是在哄她。
可盛江南知道,这就是陈蘅之的打算。被困在2022年的不只是她,还是有陈蘅之。她们两个被困在过去,如果过去没有真相,她们都没有办法做到坦然地面对彼此的。
盛江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来,吹得窗帘边角动了动。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极轻的呼吸声。
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她只是慢慢地倾过身去,伸手抱住了陈蘅之。
盛江南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漫过来,温热、柔软,又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沉静。陈蘅之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过了很久,才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茶几上那点未散的饭香都淡了下去;阁楼上的露希娅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窸窣声;窗外对面楼里的灯又熄了两盏。
陈蘅之终于睁开眼。她的目光越过盛江南的肩头,落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软,夜色安静,窗外是层叠的唐楼与零落的灯火,屋子里却仍有一点说不出的空。
“盛江南,你这个家还差点东西。”
“什么?”盛江南微微松开她些许,抬眼看向她,问道。
第105章幸福的资本家
105。
这间公寓本来就不大,又因为盛江南搬进来还不到一个礼拜,许多东西都还来不及添置。灯光虽暖,却仍旧带着一点新住处特有的空落。
她原本觉得已经足够齐全了。可听到陈蘅之说“还差一点什么”的时候,盛江南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好奇。她抬起眼,望向面前的人,眼底带着疑惑。
陈蘅之想了想,目光落在窗边那一小块空着的位置上,说:“好单调。”
盛江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陈蘅之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也带着一点纵容:“笑什么?”
“我还以为。”盛江南唇边仍噙着笑,语气也慢悠悠的,“你会说些‘缺一个我’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