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深深地吸了口气,她闭上眼睛,努力将几乎冲破胸口的愤怒强行压下去。她的脸色变得极冷,嘴角却慢慢地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港城警察是都死了吗?”她淡声道。
她的声音平静,却很快地让前方的司机打起精神来。她连忙看着手机上早就发出的消息,心中暗自祈祷她们赶快赶来。
车外,黄毛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有钱女唔好以为自己大晒啊!港城条路唔系你屋企后花园!”
眼镜男也笑着补刀:“人哋可能听唔明广东话啦。大小姐嘛,普通话讲惯啦,要唔要我哋讲国语同你解释?小姐,你、挡、路、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故意一字一顿,语调夸张,带着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车厢里,司机脸色已经很难看。可陈蘅之依旧没有动,她只是合着眼,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周围原本还有人在低声讨论,但眼看陈蘅之这边沉寂的架势,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倒不是说不想看热闹,而是明显氛围不太对。
很快,在附近的巡警赶到了。
两个军装迅速拉开了人群,确认没有人受伤后,要求几名司机留在现场。随后,交警也赶来,开始初步封控车道、拍摄车辆位置,确认行车记录人以及核查驾驶员的身份证。
陈蘅之全程没有说话,她只是冷冷地坐在车里。她的脸色很差,眼底完全没有一点笑意。
黄毛瞥见陈蘅之的脸,越发来劲,他指着保镖车,对着警员大声说:“阿Sir,系佢哋撞我哋啊!我哋正常行车,佢后面架车撞埋嚟,你哋自己睇啦!”
交警没听他们的话,只是按照程序要求两人出示身份证和驾照。
黄毛还想说什么,旁边警员就已经开口打断:“先生,请你站在这里,不要再接近其他涉事车辆。”
眼镜男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吊儿郎当地笑着。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忽然多了台车。
双人超跑停稳,元赋快步从车上下来。她显然是和盛江南分开后没多久又去了另外一场局,身上还穿着稍显性感的长裙。她一到现场,目光扫过车辆的位置、磕碰角度,又看了眼路面刹车痕迹后,这才将目光落在陈蘅之的宾利上。
想到盛江南说的陈蘅之已经成为和颐的副董事长,还在她身边增添了保镖,元赋的脸色冷了下来。
叹了口气,元赋将车上的证件拿了出来,走到现场负责的交警面前,说道:“港岛总区重案组高级督查,元赋。车里的人是我的亲属,我不参与主理,也不会接触证物。”
交警看了她的证件,又看了眼现场情况,神色明显更加慎重了些。
见此,元赋提醒道:“这未必是普通交通意外,我建议即时保全附近闭路电视、涉事车辆行车记录仪,以及肇事人事故前通讯记录。”
她说话很快,语气却十分强硬,丝毫不给交警的面子,但她到底是港岛总区重案组的人,现场交警没有轻视,立刻转头吩咐同事将周遭所有的监控保全。
元赋点了点头,退开半步,手上拿着手机,思考要不要告诉盛江南这个事情。然而还没有等她想清楚,黄毛就再次故意大声挑衅:“原来识阿Sir啊?唔怪得咁大口气啦~”
元赋懒得搭理这种货色,连视线都没分给他一点。
黄毛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Madam,你别因为是自己人就帮着有钱人说话啊。女人开豪车就很了不起吗?”
这次元赋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黄毛后退了半步:“你最好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录进口供里。”
黄毛脸色一沉,元赋却不管他。
就在现场气氛逐渐紧绷的时候,警戒线外有两个扛着镜头的人挤了进来。
中寰附近的豪车相撞,足以引来突发记者。他们显然是收到消息赶来的,身上还挂着工作证,镜头越过警戒线,精准地落在了停在路中的墨绿色的宾利,以及挡在车门旁的保镖。
“有无影到?好似唔系普通撞车。”
“车牌遮住,后面架SUV似保镖车。”
“喂,嗰个系唔系元赋?重案嗰个?”
“入面系边个?点解咁多人?”
压低的粤语议论很快被夜风送进现场。
陈蘅之坐在车里,听见外面细碎的快门声,脸色更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低:“陈总,有记者。”
陈蘅之转眸,看向车窗外的那几个长焦镜头,脸色更加冷硬。
她厌恶这样的场面,尤其讨厌自己的名字被卷入这场的事情之中。本来好好地要去西营盘去找盛江南,现在却要停在这里,被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来揣测、窥探。
“挡住。”她淡声说。
车外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身影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半降的车窗。
然而,记者已经从刚才的一闪而过的侧脸中认出了陈蘅之的身份。
第二辆车驶来的时候,镜头齐齐地对准。
元诗先下车,她身上还穿着西装,在看到这个局面后,平日脸上的笑意收敛。
记者们看到她,低声:“元诗都来了?”
“里面真的是台屿陈家嗰位?”
如果是台屿陈家那位,这幅场面倒也算合理。想到陈蘅之近几个月都在港城,以及她在港城的动作,记者们霎时兴奋了起来。
陈蘅之在港城街头被人恶意别车,还牵涉到保镖车撞停、警方到场和元家人现身,任何一个词拎出来,都足以让港闻、财经版面同时兴奋。
元诗一眼就扫到了那些镜头,她侧过头,低声对随行律师道:“记录所有的拍摄位置,任何越过警方封锁线、拍摄当事人车内画面,或者未经核实发布当事人身份的,都处理掉。”
律师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