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仍倚着岛台,她没有立刻转身,只垂眸看了一眼盛江南方才贴近的位置。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抬起眼。
盛江南将这一点变化尽收眼底,她唇边的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她拿起那瓶所谓“来路不明”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不是不喝?”陈蘅之问。
“我改变主意了。”盛江南端起杯子,琥珀色酒液在她指间轻轻晃动。
“因为我忽然觉得,”她望着陈蘅之,缓缓道,“亲自试过以后再下结论,会比较公平。”
陈蘅之她静静地看着盛江南将杯沿送到唇边,她没有急着喝,只让酒液极轻地润过唇瓣,随后才慢慢咽下去。
她饮酒时微微仰头,衬衫的领口因此向后牵动,露出更加清晰的锁骨线条。
陈蘅之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
盛江南放下杯子,像是不经意般开口:“Sybil。”
陈蘅之看了她两秒,唇边缓缓浮起笑意,她也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水晶瓶口离开杯沿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Hollis。”
台屿腔调柔软的尾音落下来,像指腹缓慢地擦过盛江南耳廓,盛江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蘅之端起杯子,朝她轻轻示意,而后仰头饮酒。
灯光沿着她漂亮的侧脸滑落,从下颌一直延伸到微微起伏的喉间。睡袍宽松的袖口随着抬腕的动作向下滑去,露出一截纤细而冷白的腕骨。
她腕间戴着一枚Tank,表盘是并不常见的青金石漆面。监护表壳贴着她的皮肤,在暖色的光线下浮动着隐秘的华美。
盛江南的目光从陈蘅之的眉眼,缓慢落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又沿着修长的指骨,停在那枚青金石表盘上。
她看得并不隐晦。
陈蘅之饮完酒,手腕仍停在半空,她顺着盛江南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抬眸,嘴角噙着一抹笑:“Sybil喜欢?”
盛江南没想过自己的英文名被陈蘅之叫出口会是这种感觉,她沉默了一瞬,再度举起酒杯,想了下,轻轻地碰了下陈蘅之手中的杯子。
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荡开,随之而来的是盛江南故作镇定的回答:“我的收藏里面没有这块。”
“所以……”陈蘅之垂下手,却没有放下酒杯。青金石表盘仍旧停留在盛江南的视线里,“Sybil只喜欢表吗?”
盛江南缓缓抬起眼,两人的目光重新相撞,她明知故问:“Hollis希望我喜欢什么?”
陈蘅之没有说话,她只是向前靠近了半步,将那只戴着腕表的手轻轻地搭在岛台上面,恰好停在盛江南的手边。
两个人的手距离很近,近到只要任何一方稍微挪动指尖,就会碰到一起。
陈蘅之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如果你想要仔细看这款表,你可以自编。”
盛江南看着她,片刻后,她放下酒杯,伸出手。
温热的指尖先落在了陈蘅之的手腕内侧,贴上那层微凉而细腻的肌肤后,盛江南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在自己的指腹下跳动。她甚少与除了家里人有这样的接触,有那么一瞬间,她生出了些许的不自在来。
陈蘅之似是没有感觉到盛江南的情绪,她垂眸看着盛江南的手指,呼吸一点点地慢了下来。
瞥到陈蘅之并不反感,盛江南这才沿着她的腕骨向下,指腹轻轻抚过青金石表盘冰凉的边缘。
看着手中的细嫩的手腕,盛江南低声:“很好看。”
陈蘅之抬眼看她,笑问:“你说表吗?”
盛江南的指尖仍停留在她腕间,她没有回答,只是稍稍用力,将陈蘅之的手腕翻转过来。
掌心向上。
随后,盛江南垂下眼,仔细端详那枚表,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你猜。”
陈蘅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壁炉里的火轻轻摇曳,窗外雨水仍旧绵延不断。
良久,陈蘅之俯身靠近她,唇几乎贴到盛江南耳侧,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近乎呢喃:“Sybil。”
“嗯?”盛江南抬眸,撞上的就是陈蘅之势在必得的目光。
盛江南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一种陌生的酥麻感沿着脊背向下蔓延,膝弯不受控制地发软。她下意识收紧了搭在陈蘅之腕间的手指,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从容。
“你最好不要让我猜错。”陈蘅之轻声。
话音落下,陈蘅之的指尖落在了盛江南的衣领处,青金石表面的Tank腕表也随着她的靠近,贴上了盛江南颈侧。冰凉的表壳擦过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极细微的战栗,随后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红痕。
盛江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盛江南,你现在还可以走。”陈蘅之最后说道。
盛江南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
“陈蘅之。”她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