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心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到赵立春的时候,该怎么开口。
这一趟,他必须去。
不管赵立春能给他多少支持,他至少得让赵立春知道——高育良已经出手了,王江涛的阵营正在一步步蚕食他们的地盘。
车子一路疾驰,四十分钟后驶入了省委一号楼的大院。
李达康下了车,快步走进楼里,钱辉已经在门厅等着了,见他过来,迎上两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书记,赵书记今天心情不太好,您说话的时候,稍微注意点。”
李达康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跟着钱辉走进赵立春的书房,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赵立春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赵书记。”李达康站在书桌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赵立春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达康来了,坐吧,什么事,说。”
李达康依言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省委政法委的公函,双手递了过去:“赵书记,今天上午,省委政法委了一份公函到京州市委,要求借调程度同志去省政法委配合工作。”
“高育良同志亲自签的,抄送了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
赵立春接过公函,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李达康注意到,他握着公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都有些白。
看完之后,赵立春把公函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高育良这是摆明了要给祁同伟撑腰啊。”
“是啊。”李达康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上次是省厅借调函,我驳回去了,现在换成省委政法委文,分量就不一样了。”
“我要是再驳回去,就是公然跟省委政法委对着干,高育良这一手,走得稳准狠,根本不给我留余地。”
赵立春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在思索什么,又像在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达康,你觉得,高育良为什么要帮祁同伟出头?”
李达康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立春会问这个问题,沉吟片刻,答道:“应该是祁同伟去找了他,师生情分,加上祁同伟现在是王江涛的人,高育良帮他,也是在向王江涛示好吧?”
赵立春摇了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那份公函,抖了抖:“高育良帮祁同伟,确实有师生情分的因素,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还没退。”
“他依旧是省委政法委书记,依旧有调动资源的能力,依旧能在汉东的棋局里落子。”
“他今天帮祁同伟压你,就是在告诉赵立春、告诉王江涛、告诉所有人——他高育良还有分量。”
“你不是他的对手,你是他的目标。”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赵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这次出手,冲的不只是京州。”赵立春把公函放在桌上,语气低沉却清晰。
“他冲的是整个汉东的权力格局,王江涛来汉东之后,一直在蚕食我的人脉和地盘,高育良早早叛变,现在更是要主动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