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二天。
道心与识海之间出现了一条裂隙。
是两世记忆冲刷后自然形成的接缝,前世的痛苦与这一世的成就如同两条河流,在裂隙中交汇、碰撞、融合。
通天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不是神游太虚,而是道心在极度压力下打开了一扇从未开启的门。
他不确定这扇门是盘古本源替他打开的,还是自然生长的。
但门已开,他便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混沌。
不是他以人道法则触碰到的混沌边缘,而是混沌的深处,更深处。
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连虚无本身都不存在,因为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在混沌中没有意义。
随即他看到了三道光。
三道光悬浮于混沌之中,尚未分化,尚未命名,只是三种极其纯粹的倾向。
一道是静,寂然不动,如深渊凝视;一道是正,端方有序,如规矩成方圆;一道是动,奔涌不息,如洪流破堤。
太清的静,玉清的正,上清的动。
三道光尚未化为三清,只是盘古意志中的三种倾向。
它们在混沌中微弱地搏动,如同心脏最初的几下跳动。
三光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张力:静与动互相排斥,正居中调和。
三者既对立又统一,如同三足鼎立,缺一不可。
通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三光的张力,就是盘古犹豫的根源。
静要归于寂灭,动要归于混沌,正是维系秩序的支点,但正的力量终究有限。
当静压过动,世界趋于停滞;当动压过静,世界趋于崩解。
盘古预见到了这种不平衡,他预见到了三清分化之后的对立,太清无为,玉清执序,上清逆天。
三种倾向一旦分离,便不再是互相制衡的三足,而是互相攻伐的三方。
但盘古还是选择了开天。
因为他相信后来的求道者能找到平衡。
通天的目光在画面中紧随那三道光。
他注意到一个此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三光搏动的频率并不完全相同,动的搏动频率比静和正略快一瞬,如同心脏中有一瓣比其他两瓣更急切地跳动。
那一瞬的偏移微乎其微,但恰恰是那一瞬,让盘古的意志从平衡中倾斜向了开天。
盘古的意志在混沌中孕育,三种倾向如同三根骨架,支撑着意志从无序中凝聚成形。
盘古的形态模糊而巨大,身躯横贯半个混沌,双目如日月未明,呼吸如风暴初起。
他在犹豫。
通天清晰地感受到了盘古的犹豫,是一种越个体生死的沉思。
盘古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开天的结果是秩序吞噬自由,那开天还有什么意义?
混沌是无序的,但无序中蕴含着一切可能性。
开天辟地意味着将无序强制排列为有序,天清地浊,日月分明,万物各归其位。
秩序带来存在,但存在本身也是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