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它存在于地脉法则的最深层,悬于六道轮回轮盘之上,如同一枚嵌在地道核心中的琥珀。殿无墙无柱,只有轮盘高悬,轮盘之上无数灵魂光点如星辰流转,在天道、地道、人道三条法则之线的牵引下各归其位。
光点有明有暗,明者是尚有执念未了的亡魂,暗者是已入轮回即将抹去记忆重新投胎的灵光。
明暗交织,如同一张由无数灯火织成的网,网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经的存在。
三条法则之线的颜色各异。
天道之线青色最绵长,贯穿轮盘南北两端,如同一条无始无终的河流,河中没有浪花只有恒定的流淌,流淌的节奏便是天道轮回的节奏。
人道之线金色最明亮,线上的光点最为稠密,每一个光点都带着一丝余温,余温是生前的执念,执念未消光点便不灭。
地道之线土黄色最沉稳,线不移动只承托,承托着整座轮盘的重量,如同大地承托着一切,不语不争但从未缺席。
三线交汇于轮盘中心,交汇处有一丝极淡的空隙,空隙是三才之约尚未完全填补的间隙,间隙不大但一直在,如同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通天踏入轮回殿时,地脉法则在他的圣识之外形成了一层淡黄色的光幕。
地道法则在确认来者的身份与意图。
光幕在通天身上停留了三息,三息之中地道法则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沿着通天的法身轮廓缓缓拂过。
地道法则是承载的法则,承载者最擅长的便是分辨来者的重量:
有人来取,有人来予,有人来守,有人来毁。
三息之后,光幕消散如雾。
平心站在轮盘之下,素色衣袍在轮盘投射的微光中如同一片浅淡的云。她的面容没有变化,千万年来不曾变化,巫族不老不死,她的容颜停留在巫妖大战那一年,与通天初见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目光比当年更深,如同一条河的表面与河底:表面平静如镜,河底有无数暗流交汇。
她站的位置从未变过。
万年之前她站在轮盘正下方三尺处,万年之后她依然站在同一个位置。位
轮盘正下方三尺是地道法则最稠密之处,如同树根最粗的节点,站在节点上她便与整座轮回殿同频共振,共振让她能感知轮盘上每一个灵魂光点的流转,感知六道法则的每一丝偏差,感知地脉深处哪怕最微弱的震颤。
万年站在这里,她的脚下已经有一枚极淡的足印,足印不是物理的,是地道法则留下的痕迹,如同长年累月的流水在石头上刻下的纹路。
“你来了。”平心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地脉深处岩石的沉稳。
“最后一环。”通天说。
两人对视一息。
无需寒暄,无需铺垫。
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如此,直入核心,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多余的话是给外人的,他们不是外人,也不是盟友,而是同守一方天地的人。
她守轮回,他守人道,各守一方,各自孤独。
孤独不是选择,孤独是代价,代价是两人在洪荒最深处各自站了万年,站成了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之间的沉默。
沉默不是冷漠,沉默是两座山之间的风,风不说话但风一直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