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格赫罗斯的钟声响起。
铛——
紧接着,第二记截然不同的钟声从维度通道劈出。余音向内坍缩,裹住疯癫和躁动,将格赫罗斯无序的呓语尽数吞掉。
混沌开始碎裂,黑色纹路在门扉迅蔓延。
同时,现实世界失去标尺。
秩序,就此中断!
“撑住。”
林小雨扶住许念,把她按回沙。
小女孩呼吸清浅,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唯有眉心那枚七重螺旋的莫比乌斯环仍在旋转。
万科与哥伦布背靠窗框,外面是扭曲的天幕,以及外神意志在洛夜织锦的投影。
山印在万科的胸口持续萎缩,边缘龟裂,血丝渗出皮肉,顺着肋骨滑落。那血带着刺鼻腥气,泛着铁锈般的暗沉,一滴落地,竟腐蚀出细小凹坑。
哥伦布站在窗棂的另一侧,深蓝的眸子再次畸变,化作鱼眼,珍珠白折射出窗外的不可名状之物。
东海静得出奇,无风无浪,唯有一层黑黢黢的油膜浮于水面,倒映着天空那扇门扉的轮廓。
李力持蜷坐在墙角,后背蹭过铁皮墙,留下大片锈迹。
“张姐,”他小声问,“还能连上吗?”
灵熵终端黑了一半,另一半蓝屏,跳动着乱码。
张姐试了万科给的加密频道。
两个锁死,一个勉强通联三秒,传回的却是一大堆毫无意义字符。
“断了。”张姐一巴掌拍在键盘上,火气直冒,“天机局的信号塔明明还在工作,密钥也在我手里,可数据全被钟声吃了……信道没了,连根毛都不剩。”
“那就老办法,手写试试。”
角落里的李力持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潦草地画着临港码头的地图。
“张姐,可以把哥伦布看见的异常点标出来,咱们人工汇总,标注路径。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通过人们的反应,推测出外神的能力和意图。”
张姐愣住,着实有点讶异,抬头看他一眼。
这人平日沉默寡言,遇事总往后缩,此刻眼神清亮的很,一点也不慌。
张姐接过地图,开始解算数据传输路径,试图重新接入信号塔。
窗外,天裂开了。
哥伦布鱼眼的那抹珍珠白,浸染上灰紫色。
承载卡伦骨穹的洛夜织锦,悄然裂开一条缝隙。以哥伦布的角度望去,那裂缝横贯新沪市西隅,下方正是陆家嘴高楼群。
cbd核心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紫光,明灭不定,宛如无数双眼睛同时眨动,贪婪地窥视这座城市。
而上方的维度通道,有东西在动。
先是紫雾从门扉涌出,浓稠得化不开的暗流,蒸腾着向上涌。
穹顶之上,遮蔽太阳的洛夜织锦吸收雾气后愈幽邃。
紧接着是不可名状的轮廓,展露一角。
青铜色,遍布锈迹,表面坑洼不平。
钟影浮现,悬在那扇巨门的正中央。
无钟摆,无悬挂结构,就这么凭空出现,漂在头顶,像一颗错位的心脏,在维度褶皱中搏动。
那是来自高维的存在,在现实世界投下一隅残影,如同巨象无法坠入微尘之隙,而尘中生灵,又岂能道尽苍穹之形。
以人类之眼,终其极限亦无法窥尽四维生物全貌,即便哥伦布的鱼眼可以忽视空间距离倒映万物,却也无法完整观测外神,只能凝视一角。
“那是……”万科仰头,声音颤,“钟?”
“只是看起来像而已,但绝非普通的钟。人类无法定义不可名状之物,祂展示的只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一部分,我们听到钟声给予祂存在形式,并在现实世界具象实体。”
林小雨盯着那口形似古钟的巨影,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后悄然离去。
“失律之主,窃序之钟。”
门口的修格斯脱口而出,随即小眼眯起投向林小雨,似在等她确认。
两人面色凝重,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许念阖眸,倚在沙上,额间七道螺旋的莫比乌斯环忽明忽暗,疾旋转,正与古钟虚影无声对峙,空气都似被拉入一场无形的角力之中。
“祂在偷东西。”许念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