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的迟疑并非是她不愿,毕竟砸了路时昱的车在先,方才也没商量出个对策,她今天又是随行球童,总是要为客人提供服务的,可她一来跟的是闵淮君,总得要先问他的意思。
她太过专注去等待答复,便不知她此刻落在闵淮君眼中究竟是何模样。
事后想起来,应该少不了急切与期待,或者再多一点,求助。
否则他这位“最烦出现在谁镜头里”的贵客,怎么会递来已解锁的手机,承托住她当时外露的情绪?
随他手机一同递过来的,是他的嗓音,原是山涧清泉般沁凉的音色,却无端添了这秋阳的柔和暖,拂去了她心头因等待而生的焦躁。
“我正好调下动作。”
她喜形于色地去接过,唇边笑意赧然。
“我一定给您好好拍!”
“还能操心什么?”穆小英瞪他一眼,“这么漂亮优秀一小姑娘,奶奶好不容易给你抢了个先机,你还不赶紧将人追到手?!”
宋时清不是不知道自家奶奶的意思,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可他现在正处在IPO的关键时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谈恋爱。
“您别乱点鸳鸯谱,甜酒喜不喜欢我都是一说,况且她年纪还小,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
穆小英一听,立马就不高兴了,硬邦邦地回怼:“什么叫乱点鸳鸯谱?!我瞧着你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懂不懂?回头叫哪个毛头小子骗走了,你后悔都找不到地儿哭去!”
闵淮君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淡定道:“比起把命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代驾,我更愿意交给今小姐。”
仙姝听着这话莫名心头一紧,有种被委以重任的压迫感,但她又立马笑起来:“那我一定保证先生的安全。”
她抬手点开导航,问闵淮君:“我们到哪里?”
闵淮君语音输入一个路口后,补充道:“到这之后你再跟着我说的走就行。”
仙姝很单纯地问了句:“这车的导航搜不到您家的具体位置吗?”
闵淮君依旧平淡地回:“所有导航都搜不到。”
信息时代,所有导航都搜不到的地址,只有可能是不允许被搜索。
临了,他还补了句:“但今小姐放心,我不是什么杀猪盘。”
电车缓缓启步,仙姝被他这话逗笑:“是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让先生骗的。”
闵淮君偏眸看她,朦胧的蓝光里,他唇边噙了笑:“那可不一定。”
“哪有您说得这么严重?您当甜酒是个傻白甜?谁来都能骗得了她?”
“她不傻,可她单纯!她爷爷一个老古板,只会将她如珠如宝地护着,她压根儿就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外头那些男孩子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她年纪小,又没怎么接触过异性,哪知道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有多少歪门儿邪道等着她!”
穆小英真是恨铁不成钢,一顿发泄完,她又好声好气地劝:“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男人,你多关心关心她,没事儿带她出去吃个饭逛个街,逢年过节送个礼,她心思自然就在你身上,奶奶知道你忙,可你不能总这么忙下去吧!你想让我孤独终老?!”
宋时清爷爷去得早,父母又早早离了婚在外居住,他工作忙,能陪老太太的时间并不多,自从与仙姝结识后,老太太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一到周末就想将人叫到家里来坐坐。
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见仙姝那日。
那是一个霞光万丈的暮秋,她穿一条素色的亚麻长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那棵月桂树下抚琴,点点小花随风斜落,桂香满盈,琴音绕梁,他那时候的第一想法是——嫦娥转世应是如此。
细看之后更觉惊艳,这种惊艳来自于,她身上的裙子并不鲜亮,甚至褶皱很多,显得陈旧。脸蛋干净鲜嫩到看不出任何妆点痕迹,也无任何饰物点缀,浑身上下唯一能看出精心打理的地方,是那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
这种无需修饰的美丽有种难以描述的脆弱感,像透明又幻彩的泡泡,轻轻一碰,就破了。
闵凝光:“那你还默许路时昱撒钱?”
“这不是”他这话说一半便停了。
“是什么?”闵明彰问。
他笑了下:“没什么。”
闵凝光问他有没有视频,让他拿出来看看。
闵淮君不理。
闵凝光也奇了怪了:“一破视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闵淮君仰头饮酒,想起那张嫩生生的小脸,眼里蒙上雨打不散的轻雾,像是醉得深。
他笑:“怕你分走了我的好运。”
扣在桌面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嗡声一震,他拿起查看。
他会为这样的美丽怔神,却不忍亵渎。
或者说,他没有真正爱一个人的能力,如果将仙姝看作是可以发展的恋爱对象,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兄妹关系会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要让他承认他对仙姝只有兄妹情,好像又不够准确。
“有时间我会找她聊聊。”他说。
“聊什么聊!”老太太斥他一声,“你以为谈合作呢?”她伸手往他心口戳,“要用心!用感情!那么聪明一脑袋,怎么一碰上感情就成榆木疙瘩了?”
宋时清捂着胸口无奈:“那我按您说的做,这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穆小英才勉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