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何时按暂停合适,只好愣在原地,等着他朝自己走近。
直到那缕青绿香气将她包围,她才面带着微笑说:“我都记录下了,先生,恭喜您。”
他接过微微发烫的手机,微垂视线:“是今小姐指导得好。”
嗯?
她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路时昱已经走上前一把揽过闵淮君肩膀说要大办庆祝,她到唇边的话没有问出口。
她就这样,应下了这份并不属于她的功劳。
一想到这个林钦明就苦不堪言:“哎哟,嫂子,我就不是那块料!那偌大的家业交到我手里可是要垮的!我哥那么牛,能者多劳嘛!他来继承就好了!”
“怎么不是呢?”
仙姝讲话慢条斯理的,嗓音清甜又柔软,什么话都叫她说得分外好听。
“你哥哥把棱镜的股权送给我,还要我参与公司的管理,我也觉得我自己不是那块料,但总得试一试吧?刚才你听我骂了你哥,心里一定很爽吧?你就不想有朝一日挺直了腰板儿骂他两句吗?”
林钦明长长“嘶”一声:“嫂子你别这么激我,家业我不想继承,但我是真想骂他!”
仙姝被他逗笑:“那试试吧,钦明,咱俩一起努力,他要是骂你,你来找我,我帮你骂回去。”
也就是仙姝这甜音软嗓能让林钦明多听几句,换作旁人,他早不耐烦了。
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镜中的姑娘穿一条剪裁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边卧着条乖顺的小狗,若要抽象一点形容,他觉得他这位年轻的嫂子很像一场润如酥的小雨,只言片语落得无声无迹,却带来生机,唤醒沉寂一冬的花木,共赴春天。
能搞得定闵淮君也不奇怪了。
“行,我试试。”
第56章陈世美
“开什么玩笑?”
闵淮君忽然提高的音量有种男人出轨后恼羞成怒的急切。
“我是那种需要靠老婆吃醋来体现自己存在感的窝囊男人?”
眼前男人的身量很高,立在仙姝办公桌前跟堵墙似的,脸上似笑非笑,眸子还乌沉乌沉的,怪吓人。
仙姝蹙着眉:“谁是你老婆了?乱喊乱叫什么?”
他阴阳怪气诶哟一声:“不得了了啊,小仙总,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要抛夫弃子,陈世美转世?”
说着他还俯身将小鱼抱起来在它耳边说:“可怜宝宝,你妈妈不要你了。”
仙姝再是迟钝,也听出了他言辞间的调戏意味,她方才只顾着让自己占理,根本没想到那句肃正家风还能被他钻了空子。
果然这天下纨绔都一个样儿!
她被心中郁结的闷气憋得脸皮涨红,还没想好怎么回,一个冷冽嗓音插过来:“时间差不多了吧?”
仙姝一转身,感觉自己又隔着墨镜对上了那位贵客的视线。
这秋日的阳光分明裹了他全身,却没将他周身寒气驱散分毫,这要搁方才,她必然被这凛冽之气吓得退避三舍,可这话进来的时机太巧,巧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解了她的困,她无法确定贵客是有意或无意,她只当他好心。
此番调戏被打断,路时昱却没作声,仙姝便知,她不必再回答刚才的问题。
她没再转回去,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主动朝贵客致歉:“不好意思先生,耽误了您的时间。”
一走近,那丝凉润的绿意便重回她鼻尖,她终于能确定,这香气是来自他身上,幽冷的雨后森林,是她对他的嗅觉记忆。
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视线自然低垂,剪裁合衬的黑色长裤将他一双长腿包裹得正好,走动间,依稀能见他流畅的腿部线条,眼看他要去拿球包,她赶紧小跑着上前接过:“我来吧先生。”
客人来打球,她才是那个提供服务的人,怎么能让客人自己拿球包?简直倒反天罡。
接着小鱼就在他怀里挣扎,他只好将小鱼放在办公桌上。
小鱼一得了自由就一头扎进了仙姝怀里,惹得仙姝笑:“连小鱼都知道是谁在无理取闹。”
闵淮君笑着叹气:“你俩还真是母慈子孝哈。”
仙姝将小鱼放到地上:“你有这打嘴仗的闲工夫,不如过来帮我看看这份报告,我有点搞不懂这个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和信用减值损失是什么意思。”
闵淮君挑了下眉,那神情像是在说:还得需要我。
他走过去,牵着仙姝起身,自己坐下后,又将她抱在怀里,这才捡起桌上的报告翻阅。
大概了解之后,才说:“这两项都是跟棱镜投资的那个手游有关,棱镜虽然参与了制作,但创意和版权是从别的工作室买过来的,这就属于公司的资产,既然是资产,那就有价值浮动,如果游戏在内测期间口碑好数据亮眼,那这项资产的估值就会上涨,如果内测效果不佳,估值就会下跌,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就是这项资产在账面上的浮盈浮亏而非实际收益。”
仙姝并不知道她接了闵淮君的手机能让路时昱想这么多,她只知道她镜头里的这位贵客,实在养眼。
他今天的外套是件很普通的迪桑特,轻便宽松,并不显轮廓,她方才跟在他身后,也只觉得他身高腿长,一准备开球,这肩背,腰臀,四肢轮廓都在镜头里显现,饶是她从小与美学为伴,这时候也得说一句“顶级”,她甚至不需要找角度和光线,随便怎么拍,她镜头里的人都很好看。
“我好了。”她已经按下拍摄键,便轻声示意闵淮君可以开球。
有了手机镜头的遮掩,她便能将视线毫无顾忌投在他身上,她在这时候想起方才在停车场的对视,他的墨镜如一片夜色朦朦,而隐在那夜雾里的,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她看不清他的眸色,却看得清自己的情绪——让她紧张,又让她看见平和与宁静。
极为清脆的一声响,她匆匆回神。
小白球高高越过树丛梢头,带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又迅速消失在树林之后。
闵淮君的开球动作干净利落,力量极大,指哪打哪,她心中惊讶,光顾着“哇”,甚至忘了说一句“好球”,还是身旁的秋秋出了声,她才后知后觉补了句:“niceshot。”
路时昱被球杆的破风声惊到想笑:“不是我说,三哥,你这开了得有350码吧?我今儿是不是不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