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能明显感知到空气中常年盘绕的齿轮油味此刻变得完全不同。
他头顶上的金属通风管开始出一种粘稠的滞涩声,不仅是机械老化,墙壁上的铜制铆钉在某种无法用肉眼观测的重压下生扭曲,绿色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度在刚才还蹭亮的钢板上蔓延开来。
他的左臂,那布满青铜色鳞片的手臂,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痉挛与刺痛。
鳞片缝隙里渗出比以往更亮的金色光芒,蛇神的力量在警报,在抗拒那股正在渗透这片建筑每一寸材料的庞大意志。
埃斯基的右眼那颗纯粹属于鼠人的红色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本能地转身,看向了通往大门外的主升降机组。
那是史库里氏族最骄傲的技术结晶之一,采用了独立的次元石电力的动力系统。
但现在的升降机井井道深处,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锅炉轰鸣,而是一片悉悉索索的动静,就像是有几百万只无形的老鼠正在啃咬着固定轿厢的钢索,啃咬着那些复杂的齿轮组。
他能够感知到,那些本该由单纯的物理法则和魔法阵列驱动的机械,此刻正被一种阴暗、扭曲的地底概念所替代。
地下铁路网、升降机、通风管道、甚至是墙壁里那些承载着魔力传输的铜线。
全都被同化了。
这正是大角鼠的概念所在。
大角鼠就是地底的主宰。
斯卡文魔都的每一寸地下结构,只要是处于地底的,隐蔽的,连接着这庞大地下帝国的设施,所有的这一切,现在都是它神经末梢的延伸。
只要他踏入其中,哪怕他驾驶的是全副武装,度最快的装甲列车,大角鼠也能在一息之间将整条隧道变为胃袋般的消化道。
度和护甲在神明的概念面前毫无意义。
不仅如此。
埃斯基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子。
地面上的每一块石板,甚至是从缝隙里长出来的灰褐色地衣,此刻似乎都在注视着他。
只要他继续留在这片属于地底的神圣领地,他就会像落入蛛网的猎物,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附着在灵魂上的那条惨绿色锁链越收越紧。
逃走的通道已经被封死了。
正常的物理载具成了催命符,他必须尽快前往地面!鼠人畏惧地面!地面能阻止大角鼠!
希望鼠人畏惧地面这个概念还没有被抹除。
埃斯基抬起手,用力撕扯下那件宽大的白色防辐射长袍,把代表着鼠人的一切的,那些沉重的皮质外衣和防毒面具被他一并丢弃在逐渐腐朽的金属地板上。
这对于一个常年穿梭于危险实验室和辐射区域的工程术士来说,这种只留下一身皮毛的装扮实在是太过危险,但现在也别无他法。
埃斯基走向了最快通往地表的通道——那里是一条被废弃了数百年的通风斜井,斜井因为太过陡峭且直通外界,长满了带刺的毒藤,通常没有任何鼠人愿意借此出行。
对于鼠人而言,天空代表着暴露,代表着地表,代表着危险。
地表是其他种族的领地,是那些无毛的其他地面的长毛的家伙活动的地方。
埃斯基的四爪牢牢扣住了斜井那生锈的铸铁爬梯,金属在爪尖下出难听的嘎吱声,锈迹像雪花一样剥落。
他没有任何停顿,四肢并用,只是以最快的度向上狂奔。
头顶的风声越来越大。
那不是地下管道里的穿堂风,那是带着湿润水汽和泥土芬芳的自然之风。
这种气味让埃斯基的鼠人本能感到强烈的不适。
光线顺着这竖井透了进来。
一道刺目的金白色光柱穿过斜井顶端的破损百叶窗,像一把利剑般直插下来,打在埃斯基的右半边脸颊上。
正午的阳光!
埃斯基立刻感觉到自己半边覆盖着白色皮毛的皮肤立刻传来了真实的灼痛感,似乎是蛇神的力量,取得了一点点微弱的优势。
对于常年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来说,直视这样的光芒简直等同于要弄瞎自己的眼睛,但埃斯基没有闭眼,神力让他不需要害怕这些损害。
他一头撞碎了那扇早已风化脆弱的百叶窗,整个身体腾空跃出斜井,重重地砸在魔都外界那片荒芜的焦土上。
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
这里的地表并没有什么遮蔽物,只有大片大片干枯的沼泽地和被次元石辐射烤焦的黑色石块。
透过厚重云层的阳光,勉强的驱散了一点他体表盘绕的那些阴冷晦暗的能量。
大角鼠的法则来源于阴暗,腐败和地底的隐匿。
烈日的存在,那些即使是在斯卡文魔都附近,极其微弱的来自天堂之风与光明之风的残余,也在这白昼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微薄隔绝层。
埃斯基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体内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食神经的麻痒感,在阳光下得到了轻微的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