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光明。
血肉如阴影般渐渐消散——啊,或许那就是影子。
漆黑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斑斓。
猩红!
人们总是觉得这是危险的颜色。
——又或许,漆黑比这更令人恐惧。
黑白之间,那是沉默的紫金色。
“傲慢……你也被限制到这个地步了吗……”
“……”败翼者默默摇了摇头。
气息全开。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七团黑雾的力量回溯到漆黑的眼眸中。
“……”那双眼眸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逼到这种地步……不,或许祂早就知道。
看不清模样的色块从那些斑斓里浮出,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被打翻的油彩在清水里搅动,却有着凶猛的意愿。
那些斑斓的色块聚拢、膨胀,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次推进都带着一种粘稠的、足以令人窒息的贪婪。
它们试图模拟祂的轮廓——肩膀的弧度、脊椎的弯曲、握拳时手背上的筋脉——却总是在细节处失败,变成一种荒诞的临摹。
祂看着那些斑斓的造物,每一个都像是被丑陋的镜子恶意歪曲过的自己。
“……”漆黑的眼眸似乎并不意外。
搏杀!
欲望纠缠着色块,露出灰白的底色。
肮脏,却又是纯净的。
色块们疯了一样涌上,渐渐有了祂的色彩。
漆黑眼眸看见无数个自己在那些色块中挣扎、溶解、重组,像是被砸碎的万花筒,每一片碎片都映着同一个瞳孔。
傲慢在冷笑,嫉妒在呜咽,暴怒在咆哮,懒惰在叹息,贪婪在舔舐,暴食在咀嚼,色欲在呢喃。
罪孽的回响撕碎着空白的正面,色块们开始尖叫,斑斓的色彩迅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得令人战栗的虚无。幻化成祂模样的那个存在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透明的泡沫。
漆黑眼眸的存在也在同步瓦解。
锁链越收越紧,将祂拉向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虚实。
再一次出现在黑白之间的漆黑眼眸冷漠地凝视着眼前的色彩。
猩红!
多么危险的颜色。
“你还能挥出多少?”
猩红的眼眸在侧。
“一半以上。”祂终于说,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
“连你也只有这种程度了吗……”
黑色的瞳孔不再出声。视野边缘,极光般的色彩正缓缓合拢,像一张巨口。
“外面德克萨斯在呼唤你的意识。”猩红忽然说。
“……现在是你在外面。”
“哈,你还是愿意分一个你我。”猩红的眼眸闪烁着一丝不悦,“那是你喜欢的,我在外面,是否有点不好?”
“……无所谓。”
猩红似乎有些不满,“我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你出去。”
“……呵。”漆黑嗤笑着,“滚出去。”
话音未落,一股旋涡般的酸痛从脊椎涌上来。祂险些单膝跪地——那些斑斓的色彩太密了,一层一层压下来,像整个世界的霓虹都在倾倒。而祂这边,连抬起手臂都要数着呼吸。
猩红不再说话。下一秒,视野猛地翻转——天与地倒错,色彩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而漆黑被推回内里,像被塞进一间漆黑的密室。
“你撑不了多久。”祂在内里说。
“我知道。”猩红在外头应着,声音却比方才更虚浮——祂对这副躯体的掌控本就不如漆黑,色彩的压力骤然全落上来时,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左边。”漆黑提醒。
猩红侧身,一道靛青擦着耳廓削过,削下一缕丝。丝在半空就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