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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半目（第2页）

“那还很早。”

“不早了。”烛辰轻声说。

这副样貌下的他似乎被什么蚕食着。

“我存在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未来可能生些什么……我能告诉你的是，那群外来人的同族似乎真的理解了源石的一些东西。”

“……这并不难理解。”弥莫撒沉吟片刻却说着，“他们也是人类……就算和曾经的群人类可能有差别，他们始终是人类。你要知道，只要被冠以人的种族，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这么理解自然是不错的。”烛辰说，“现在有空吗？不妨我们来对弈一局。”

“你和望下过了吧？就算如此你也要和我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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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辰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盒面磨得光滑，边角有深色沁染的痕迹，像是被许多人的手反复摩挲过。

而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棋盘——不是常见的方格木盘，而是一块深色软皮，用银线绣出纵横十九道的网格，边缘缀着细小的铜扣，展开后正好铺在加油站那只锈蚀的铁皮桶上。

棋子是石质的，黑白两色，表面磨得温润，每一颗都带着细微的、不规则的纹理。烛辰把它们从布袋里倒出来，黑白分开，各自码在棋罐里。

黑先？弥莫撒问。

无所谓，先手让给你。烛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弥莫撒也没客气，拈着那颗黑子，没有思考太久，直接落在棋盘正中央——天元。

烛辰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没有意外，像是预料到了这一步。他取了一颗白子，沉吟片刻，落在右下角星位。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下了起来。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干枯草茎和尘土的气味，偶尔卷起一小片碎纸屑打着旋掠过棋盘。

烛辰其实和望的棋艺差不了太多。

烛辰自然是明白弥莫撒的水平。

但他仍然要来下这一局。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空旷的荒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弥莫撒落子没有固定的节奏，有时快得像没经过思考，有时又拈着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几秒钟才放下。

他的棋路看起来散漫，缺乏章法，边角随手一碰，中腹偶尔冒出一子，像是想到哪里下到哪里。

到了中盘，棋盘上的局势已经胶着成一团乱麻。黑子白子犬牙交错，谁也看不出明显优势。弥莫撒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棋盘，忽然伸手，拈起一颗黑子，落在左上方一个极为冷僻的位置。

那里没有任何直接的威胁，不像紧气，不像围空，甚至不像在做什么铺垫。

烛辰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在那颗黑子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扫过棋盘的其余部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手里已经拈起来的那颗白子放回棋罐里，重新换了一颗，落在另一个位置。

后半盘烛辰下得更谨慎了。他每一手都经过更长的计算，手指在棋罐里反复摸索才拈起一颗白子。弥莫撒正好相反——他越下越快，像是棋盘已经在他脑子里推演完毕，剩下的只是把已经决定的步骤一一执行。

但就在最后一手落下之前，弥莫撒停了一下。

他拈着那颗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的视线没有看棋盘，而是看着烛辰——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深陷眼窝里那一点暗红余烬般的微光。

你在消耗自己。弥莫撒说。

烛辰没有反驳。他的呼吸比刚开始的时候稍快了一些，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说。

弥莫撒低下头，把那颗黑子落了下去。

最后一手。

两人简单扫了一眼棋盘，便已经得知了结果。

弥莫撒险胜半目。

“依旧如此呢……”烛辰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随后他就收拾了心情，“我该消散了……就且让我说最后一句话吧。”

“什么？”

“……含羞草，似乎不应该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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