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蒙眼的白纱时,陈砚的动作很慢。
纱布被他轻轻摘下,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眼睑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痒。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视线里的世界正从模糊的色块一点点变得清晰。
湛蓝的天,飘着絮状的云,街边梧桐叶的纹路清晰可见,路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分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清远处高楼玻璃上反射的晨光,看清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瞳孔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像是把凤王的圣光揉碎了藏在眼底。
自北境那一战失去光明,辗转数月,他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见了天光。
陈砚站在原地,指尖攥着那片已经失去光泽的白纱,久久没有说话。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几乎要漫出来的恍惚。
忽然,他心头莫名一动,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空的云层。
那里只有翻涌的云絮,看不到任何身影,可波导深处却传来一丝熟悉的、转瞬即逝的波动。他皱了皱眉,指尖微微收紧,却什么都没捕捉到。
云层之上,正是另一番光景。
浑身覆着七彩焰羽的凤王正敛着翅膀,准备没入云海深处,身侧忽然泛起两道空间波动。
梦悬浮在半空,银紫色的身影冷冽如冰,旁边的梦幻却晃着尾巴,一溜烟飘到了凤王跟前。
“呦呦呦,可真是稀客啊。”
梦幻抱着胳膊,小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标志性的雌小鬼语调拉得十足,
“当初我和梦磨破嘴皮子请你出山,你说什么闭关千年不理俗事。现在倒好,偷偷摸摸跑下来送羽毛,还专挑人家看不见的时候溜,口嫌体正直也不是你这么玩的吧,杂毛鸟?”
凤王闻言,高傲地昂起头颅,焰羽微微炸开,语气带着高傲:
“本座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此子心怀正义,于宝可梦有护佑之恩,本座不过是顺道赐下一场机缘罢了。与你们二人毫无干系。”
说罢,它振了振翅膀,作势就要离去。
一直沉默伫立的梦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惯有的冰山质感,冷而平直,却带着一丝郑重:
“这个人情,我欠你的。”
凤王扇动翅膀的动作一顿。它没回头,也没回话,只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周身七彩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彩虹,转瞬便消失在了云层尽头。
梦幻看着凤王消失的方向,啧啧两声,又飘回梦身边,用小爪子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人家都走了。你真不下去见见他?他眼睛都好了,跟以前一模一样。”
梦的目光垂落,透过薄薄的云层,落在下方那个仰头眺望的少年身影上。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不去。”他言简意赅,转身便要离开。
“不是吧你?”
梦幻翻了个白眼,连忙追上去,“多大点事啊?当初是他自己求你动手的,又不是你故意伤他的。现在眼睛都恢复了,你还躲着他,跟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丢不丢脸啊?你还是结拜大哥呢!”
梦脚步没停,周身的空间波动已经泛起。
梦幻撇了撇嘴,回头又远远望了一眼地面上的陈砚,小声嘟囔了句“真是死要面子”,便化作一道粉色流光,追着梦的身影消失在了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