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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定北侯死了(第1页)

一晃数年,她和顾景兰的婚姻就这么相敬如宾地维持着,人前是一对恩爱夫妻,可他们都知道,同床异梦,李汐禾倒也想和顾景兰修复关系,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毕竟她知道自己哪里得罪顾景兰。

她还需要顾景兰手中的兵权,是不太愿意和顾景兰关系僵持着。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盛京城中大雪皑皑,西北边关的八百里加急,打碎了盛京的宁静。

西北动乱,十万火急。而那个一生戎马、曾在大婚时笑着递给她改口茶的老定北侯,在断粮孤立的绝境中,中伏身亡,万箭穿心。

消息传回盛京,举国震惊。顾景兰连夜告别李汐禾,纵马狂奔赶往西北。再回来时,曾经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的世子爷,形容枯槁,满身霜雪,扶着一口沉香木的厚重棺椁,一步步走进了挂满白幡的定北侯府。

灵堂设在侯府的正厅。漫天大雪中,哀乐呜咽,纸钱在寒风中乱舞。

白日的吊唁刚刚结束,朝中百官踏破了门槛,带着各种各样虚伪的悲容前来上一炷香。李汐禾作为当家主母,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应酬了一整日,直到入夜,偌大的灵堂才终于归于死寂。

只有顾景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直挺挺地跪在老侯爷的牌位前。他连身上的玄铁重甲都没有卸,甲片上还残留着西北的暗红血迹和风霜。

李汐禾站在灵堂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他,拢在宽大素服袖管里的手指,一寸寸地收紧,指尖泛起青白。

她的心,像是在被放进油锅里反复煎熬。

因为她知道,老侯爷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敌军太过凶悍。

这是一场极其肮脏、极其残忍的政治谋杀。顾静娴生下了庶长子,那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极得父皇的宠爱,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太子妃在顾静娴后生了女儿,两胎都是女儿,顾静娴的儿子显然是当成嫡子培养的,父皇和太子对他都寄予厚望。

顾静娴虽是侧妃,可因定北侯府权势滔天,她比太子妃还要得宠,身份地位比太子妃,除了名分,不差什么。

这滔天的恩宠,彻底刺痛了东宫太子妃,也让太子妃的父亲——刘相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为了打压顾家,刘相在太子心照不宣的默许下,在西北的军粮和情报上动了手脚。他们用一位护国老将的命,和数万西北将士的鲜血,去填平了东宫的猜忌!

李汐禾知道真相。

她更知道,刚从死人堆里把父亲尸骨刨出来的顾景兰,也绝对查出了真相。

横亘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不再是那层客气的疏离,而是皇室宗亲欠下定北侯府的一条血淋淋的人命!

他该有多恨?

李汐禾不敢想。她只觉得那股属于李氏皇族的罪恶感,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公主,夜深了,风大,您先回去歇着吧。”青竹替李汐禾披上一件厚重的素色大氅,“世子爷已经在那里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谁劝也不听。奴婢怕他撑不住,可更怕您也熬坏了身子。”

“你们都退下吧。今夜,任何人不许靠近灵堂。”

青竹退下后,李汐禾麻衣孝服,迈过了灵堂高高的门槛。听见脚步声,顾景兰没有回头,“臣要替父亲守灵,身上有煞气。公主千金之躯,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出去。”

她径直走到顾景兰的身旁,双膝跪了下来。

她从一旁的竹篮里抓起一把纸钱,动作极轻地投入面前烧得通红的火盆中。

火光瞬间窜起,照亮了两人苍白如纸的面容。

“我是你的妻子,是定北侯府的儿媳。公公仙逝,我要陪着你守灵。”李汐禾看着跳跃的火苗,语气平静。

“妻子?”顾景兰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不共戴天的血仇,是刘相的算计,是太子的默许。那是横在李与顾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顾景兰。”李汐禾突然开了口,声音极轻,“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在恨什么。可是顾景兰,你看着我。”

顾景兰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的防备与恨意在剧烈地挣扎。

“今夜在这灵堂里,没有大唐的公主,也没有朝堂的算计。”李汐禾的眼眶泛红,“只有一个名叫李汐禾的女人,在陪着她的丈夫。”

顾景兰盯着李汐禾。他看到她眼底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作为李家人的心虚,只有心疼。

她和太子关系不睦,顾景兰知道,此事和她无关,迁怒于她毫无道理。

“……汐禾。”他猛地反手,一把将李汐禾死死地拽进怀里。“我没能把他带回来……我没能带他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压抑了三天三夜的崩溃、绝望、愤恨与无助,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眼泪,浸透了李汐禾肩头的麻衣。

“我知道……我知道……”她没有推开他,紧紧地回抱住他宽阔却颤抖的后背,“我会陪着你的!”

灵堂外,风雪依旧在肆虐,仿佛要将这盛京城彻底吞没。

而灵堂内,火盆里的纸钱化作灰烬,火光明明灭灭。顾景兰紧紧地抱着李汐禾,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跨越了身份与算计的鸿沟,在生死与悲欢面前,成为了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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