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丧钟,敲响了大唐新旧交替的序曲,也彻底敲碎了公主府里最后一丝名为“夫妻”的温情表象。
小九在群臣的拥立下,穿着宽大的龙袍,战战兢兢地坐上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而李汐禾,以雷霆手腕肃清了朝堂上一切反对的声音,正式垂帘听政,成了大唐实际上的掌权者。
至于顾景兰,他被永远地钉在了气死先帝的耻辱柱上。
天下文人士子的笔锋如刀,将他骂成乱臣贼子。可偏偏,李汐禾没有杀他,甚至没有削他的兵权。她以新君的名义,下旨念其平定西北有功,将功折罪,依旧让他稳坐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交椅。
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是顾念旧情,只有顾景兰清楚,她不杀他,是因为大唐的边境离不开西北军的威慑;她留着他,是要让他这头被拔了夺嫡獠牙的狼,世世代代给李家的江山看家护院。
从逼宫失败的那一日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坠入了互相提防、不死不休的冰渊。
国丧期满,顾景兰重新搬回了公主府。
表面上,定北侯与长公主依旧是举案齐眉的神仙眷侣,可只有这府里的下人知道,这座宏伟的府邸,已经变成了一座杀机四伏的囚笼。
公主府被无形地劈成了两半。东院是李汐禾的内卫和金吾卫,西院则是顾景兰的西北亲兵。
每日的膳食,从采买到烹饪,两边都有专人死死盯着。
饭菜端上桌,无论是李汐禾还是顾景兰,都会当着对方的面,让心腹用银针试毒,再让试毒的太监先吃上几口,静候半个时辰后,两人才会动筷子。
顾景兰觉得这样做夫妻,真是没意思极了。然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心想李汐禾定然也觉得没意思,可她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他们只能这样同床异梦。
“今日的桂鱼做得不错,侯爷怎么不尝尝?”
晚膳时分,李汐禾穿着一身华贵的常服,用银筷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在了顾景兰面前的白瓷碟里。她的笑容无懈可击,温柔得宛若深闺中最体贴的妻子。
顾景兰看着碟子里的那块鱼肉,神色讥讽。
他没有动筷子,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面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微臣胃口不佳,恐辜负了公主的美意。”顾景兰抬起眼眸,“微臣怕这鱼肉里,藏着什么能让人无声无息便咽了气的虎狼之药。先帝的教训,微臣可是一刻都不敢忘啊。”
他在讽刺她用毒药拖死老皇帝的狠辣。
李汐禾淡淡一笑。她自己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抽出丝帕擦了擦唇角,“侯爷说笑了。本宫若要杀你,大可光明正大地用金吾卫的刀,何必糟蹋了这上好的松江鲈鱼。你若是夜里睡不踏实,不如多派几个西北的暗卫守在房顶上,免得总觉得总有刁民想害你。”
这顿饭,在剑拔弩张的死寂中草草收场。
最让人窒息的,是夜里。
为了打破朝堂上关于他们夫妻反目的传言,顾景兰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必须宿在李汐禾的房里。
夜深人静。
一张宽大的拔步床,睡着大唐最有权势的一男一女。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足足能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顾景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可他浑身的肌肉紧绷。
而躺在另一侧的李汐禾,同样毫无睡意。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上,了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