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伶俐推开了里屋的门。
只见那张床上,一大一小正好好地躺着。
小的那个睡得天昏地暗,团成了个小团子,被大的那个抱在怀里。
小幼崽此刻安安分分的,哪里还有白天那样神气活现的样子。
匡伶俐她看见了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心中刚才萦绕着的紧张和不安,就跟潮水一下褪去。
她的这些负面的情绪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抹平。
剩下的只有宁静。
跟已经熄了灯睡觉的小幼崽他们不同。
村支书家里到现在都依旧灯火通明。
时不时还传来桌椅板凳被砸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孩子和女人的啼哭声。
从晒谷场回来,跟自己大哥告别后,村支书一回到家就当场爆发了。
他直接骂陈春桃不会带孩子,脑子都是空的,他怎么当初就让自己儿子娶了她这样的女人。
孩子被教导成这样,都敢对着大人撒谎了!还让他今天在村子里的人跟前都没了脸!
村支书用力地拍了拍吃饭的桌子,语气气势汹汹:“要不是你缠着我儿子好几年不放,一直说陈天赐是我儿子的孩子,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进门!现在回过头看看,当初我还是要再压着你几年!谁知道陈天赐到底是不是我家的孩子!”
“你教出来一个会说谎话的儿子!你肯定也会说谎话!”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惊呆了。
包括从西边屋里出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陈金花。
陈金花连忙捂住了嘴巴,瞪大了双眼。
什么意思?
他爸爸是在说陈天赐不是她的亲侄子吗?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包括七岁多的陈天赐。
陈天赐已经上公社小学了,他能听懂不少话。
他之所以那么讨厌秦勤勤,就是因为他妈妈每天都会跟他说,秦勤勤的妈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要把他的爸爸抢走,所以那个坏女人生的秦勤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天赐的妈妈天天陪着他,也对他最好,陈天赐对他妈妈的话深信不疑。
所以他最讨厌秦勤勤了。
他每次一看到秦勤勤,心中就升起无比的厌恶。
尤其是今天,他爸爸真的帮着秦勤勤,不帮着他!
陈天赐都恨不得给秦勤勤扎小人了!
可现在这些怨恨,一下子被爷爷的话冲散了。
他爷爷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不是这个家的孩子?
陈春桃前面的那些话听在耳中还能忍受。
虽然很难听很刺耳,可是今天确确实实是她错了。要是能被公公骂几句就能消消气,她忍也忍了。
可是后半句话她根本忍不了!
陈春桃第一次在家里当面反驳公公的威严,她直接打断了她公公后面还想说的话,“爸!”
“天赐就是家辉的儿子啊!你怎么能因为生气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呢!”陈春桃这会儿都顾不上记恨匡伶俐了,“这么多年,您对天赐的疼爱都忘了吗?就因为天赐第一次撒了个谎,您就要这么说他吗?”
“天赐还是一个孩子啊,小孩子他又不懂什么。他只是害怕,想要您去给他撑腰才会这样说的啊,他也不是故意的!爸!您刚才说的话,要是被村子里其他的人听到了,他们要怎么看我们天赐,怎么看我们家?”
陈春桃呜呜哭起来,“而且我就跟过家辉一个人。天赐跟家辉走出去,大家也都说他们父子两人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说我可以,骂我打我都可以,爸,您别说天赐吧。”
陈天赐听着妈妈的话,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陈天赐在陈家有很多人爱护,可对他无条件最好的,也就只有他妈妈。
陈天赐从角落里冲出来,扑到陈春桃怀里,一起哭:“妈!爷爷,你要打妈妈的话就打我吧。”
“今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撒谎的。”陈天赐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犯贱去跟秦勤勤挑事了。
村支书没应声,他都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人了,又是村支书。这辈子见过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光凭陈春桃和陈天赐这点哭声,还撼不动他的心。
陈天赐正抱着他妈妈哭呢,耳边就听到他爷爷冷不丁的问话,“你还做了其他的事情吗?”
陈天赐懵懂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摇头,“没有没有的,爷爷,我就做了这么一次。”
村支书不信。
他换了个问题,“那你对秦勤勤还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吗?”
陈天赐眼神闪烁了一下,在对上爷爷严厉目光的时候,下意识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