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炉的清辉在青丘心脉点模型上尝试了十七种方案,全部失败。炉身甚至因此出哀鸣般的低颤。
不远处,杨宝的声音传来:
“需要黑莲之力的‘生命唤醒’,加上混沌之力的‘本源重塑’,再加上……秩序之力的‘结构稳定’。”
锋骸猛地抬头:“可秩序之力已经……”
“我知道。”
杨宝走到炉旁,看着那个失败的心脉点模型,
“所以青丘的伤,最难治。但这不代表治不好,只是意味着,我们需要先治好某个更根本的东西:
七界的秩序。”
他将手掌按在灵炉上,一成混沌之力注入。炉内青丘模型突然亮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一瞬。
“你看,”
杨宝轻声道,“只要真正的力量回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就还在。”
鸿钧闭着眼,但世界在他意识里呈现为另一种形态。
左边是金色的海洋——秩序之力的本源,浩瀚、理性、充满完美的几何美感。海中漂浮着无数透明的律法条文,每一条都在阐述天地运行的至理。海洋深处,盘古遗嘱如定海神针般矗立,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守护众生,平衡七界”。
右边是黑色的沼泽——混沌焦油的堆积,粘稠、贪婪、散着腐败的甜香。沼泽里沉浮着被吞噬的生灵残念,他们的哀嚎经过焦油转化,变成诱惑的低语:
“吃吧……变强吧……只要你足够强,就能制定新的规则……就能让众生按你的意愿活着……”
而鸿钧自己,站在金色海洋与黑色沼泽的交界处。
左脚浸在海水里,海水试图清洗他道袍上的污渍——那是三千年前沾染的第一滴焦油,如今已蔓延成片。右脚陷在沼泽中,黑色的粘液正顺着小腿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肉传来堕落带来的、既痛苦又愉悦的战栗。
金色海洋掀起浪涛,浪尖凝聚成一个庄严的声音:“鸿钧,回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高台上,跪下来,承认一切。用你的秩序之力,亲手斩断与焦油的联系。
你会失去现在的地位,失去万年的修为,但你能救回自己的道心。”
黑色沼泽咕嘟冒泡,气泡炸开时传出甜腻的低语:
“别傻了。你跪下去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他们会用最残酷的律法审判你,会将你钉在七界耻辱柱上,会让你的名字成为‘背叛’的代名词。你甘心吗?你可是秩序之主,是七界至尊!”
海水漫到膝盖:
“但你忘了,秩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让强者更强吗?是为了让你坐在至尊位置上享受膜拜吗?盘古开天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愿此界生灵,各得其所’!”
沼泽淹到大腿:
“盘古死了!死了几万年了!现在是你鸿钧的时代!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真理!看看那些修士,如果他们有你这样的力量,他们会不想坐你的位置?别虚伪了!”
鸿钧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左手掌心,金色的秩序纹路依然清晰,但纹路间隙里,有黑色的丝线如寄生虫般蠕动。右手掌心更糟整个手掌已经半黑,皮肤下能看到焦油流动的轨迹,指尖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
他尝试抬起左手,指向金色海洋。手指动了,但很艰难,像在胶水中挣扎。
他尝试抬起右手,指向黑色沼泽。手指瞬间抬起,轻松得可怕,仿佛那黑色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浪涛声与冒泡声同时达到顶峰。
然后,在某个瞬间,鸿钧突然“听”见了第三种声音。
很微弱,来自很远的地方。是钟声的回响?不,更轻。是修士的怒骂?不,更柔。他凝神去听,那声音渐渐清晰——
是歌。
一青丘狐族的古老童谣,透过众生诉愿通道,跨越千山万水,飘进了他的意识。唱歌的是个气若游丝的女童,歌声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干净得像初雪:
“……灵脉清,泉水甜,崽崽的毛毛亮闪闪……阿娘笑,阿爹抱,一家的暖和到天亮……”
歌声入耳的刹那,鸿钧的左脚突然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