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站起。
这一次,站得很稳。
“本座有罪。罪在失察,罪在愚信,罪在尸位素餐三千年。”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今日,当着七界碑,当着六界众生,本座认罪。”
她躬身。
向着七界碑,向着高台下隐约可见的各族代表,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的幅度很大,几乎折成直角。
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她直起身,脸上已没有任何血色,但眼神却平静得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深井。
“罪,本座认。罚,本座领。但——”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后戮和玄天身上:
“请给神界三日。不,请给‘真正的神界’三日。”
她刻意加重了“真正的”三个字。
“三日维新,亦当包括神界维新。本座以这具残躯、以瑶池最后三成灵液、以西昆仑三千年底蕴为筹码,恳请诸位:允许本座,清理门户。”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然,侦查团可即刻前往昊天神霄府。本座亲自引路。聚灵鼎在哪里、还有哪些同谋、偷走的灵脉去了何本座,带你们去挖。”
“但在那之前,”
她看向鸿钧:
“老祖,最后一个问题:您既然早知这些,为何……为何等到今天才说?”
这是全场最尖锐的问题。
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鸿钧。
等待他的答案。
鸿钧沉默了很久。
久到沙漏的金沙,又坠落了十余粒。
久到水镜中,西荒那片土地上,又有一株嫩芽被无形的力量扼杀,化为灰烬。
久到台下,南疆老农终于敢从麦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检查那些秧苗是否安好。
然后,鸿钧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他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处,左手的金色纹路和右手的焦油黑斑,正在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度,互相侵蚀。
“三千年前,我被焦油侵蚀心智时,看到的不是混沌,不是混乱。”他缓缓说,“我看到的是‘秩序’。极致的、冰冷的、不容任何偏差的‘秩序’。”
“那只从裂缝里伸出的手,不是魔物的爪,是‘由秩序金链编织而成的手’。”
“它把一团黑暗塞进我的眉心,同时在我脑子里烙下一句话:‘维护秩序的最高形式,是消灭所有可能导致失衡的变量。包括情感,包括怜悯,包括……信任。’”
他放下手,看向西王母:
“所以,我默许了昊天的一切。因为在我的‘计算’里,他的做法虽然残酷,但确实‘高效’。集中资源,强化核心,剔除杂质这符合‘秩序最优解’。”
“直到三百年前。”
他看向水镜,看向镜中的杨宝和素仪:
“直到他们两个,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里,用最笨拙、最没有‘效率’的方式——用‘爱’这种被秩序判定为‘冗余情感’的东西一次次撞碎我设下的天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