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到了下一站,林洛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趁三月七拉着帕姆追问团雀还有没有第二只的功夫
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指尖在车厢连接处的金属壁上轻轻一划——
撕拉——
紫黑色的裂缝撕开,这次她没再让烬报坐标
自己撕的,自己认路
匹诺康尼
她在意识里丢下四个字,声音干干脆脆,像把什么情绪连根拔了
……你倒是学得快
烬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尾音还拖着没睡醒的沙
裂缝那头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假到骨子里的香水味
混着旧钟表的齿轮油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酒气
林洛水一步跨出去,靴子踩在匹诺康尼的街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眼前是一条永远不下雨的街
彩色的玻璃穹顶罩在头顶,把光滤成糖果纸一样的粉紫
街两边的招牌全都在笑,笑得热情洋溢、笑得牙白嘴亮,连垃圾桶上都贴着祝您有个美妙的白昼!
……这地方怎么跟被糖精泡过一样
林洛水皱了皱鼻子,深红色的长发被那股甜风一吹,从肩头滑到背后
酒保在哪?
往前走,第二个拐角,门脸上挂个歪钟的那个
烬的语气明显不情愿,像在说我欠他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欠多少?
……你别管
我替你还
谁要你——
欠多少
烬沉默了半拍,嗓子里挤出两个字:……三杯
三杯什么?
他那个破吧台,一杯能买半条荒星带
……你喝那么多干嘛?
我没喝,是我赌输了
你赌什么?
林洛水脚步一顿,随即把话头掐死在喉咙里,大步往前走
歪钟酒吧的门,是一口真的钟劈成两半钉在门框上
林洛水一推,钟舌地晃了一下,哑的,像得了喉炎
酒吧里暗得恰到好处,每一盏灯都戴着一层糖果色的玻璃罩
射出粉的、紫的、薄荷绿的光,把整个屋子糊成一场没醒的梦。酒保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不,说是男人都抬举了
那是个瘦高得离谱的家伙,穿着一件领口大敞的紫绒衬衫
锁骨上纹着一圈会动的钟面,秒针在皮肤上咔嗒咔嗒地走
头发染成那种喝醉了的蓝,一缕一缕地翘着,像被雷劈过又不肯服软的鸡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