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滴从蜂窝孔洞中渗出的灵液,晶莹剔透,散着微弱的白色光晕和纯净的生机气息,如同黑暗绝境中诞生的星辰,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沉甸甸的死寂。
“水!是水!狗儿!我们有水了!”王铁柱激动得声音颤,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去接那珍贵的水滴。他的指尖因为激动和酸雾侵蚀而微微颤抖。
“别动!”林不凡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王铁柱的手猛地顿住。众人也都看向林不凡,只见他靠在石坚宽阔的后背上,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强行引动煞气灭杀拾荒者的反噬极其严重。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寒潭般冷静,死死盯着那渗出灵液的礁石凹陷处。
“铁柱…抱紧狗儿,别让他再碰那礁石…”林不凡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阿达…石坚…警戒四周…此地…绝不安全…”他的神念虽然残破,却敏锐地捕捉到,在狗儿引动这微弱灵液的同时,葬仙礁那无处不在的酸腐雾气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水面下掠过的暗影。更重要的是,他右臂断口处那沉寂的幽蓝烙印,在纯净生机弥漫开的瞬间,传递出一股冰冷、贪婪的悸动,仿佛沉睡的毒蛇被惊醒,对这股生机充满了本能的渴望和…恶意!
“明白!”石坚和阿达心中一凛,立刻强打精神,石坚金色的独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雾气弥漫的礁石迷宫,阿达仅存的右眼也闪烁着警惕的凶光,土黄色妖力在体表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小石头则机灵地凑近那礁石凹陷处,没有用手去触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在灵界时用来装劣质辟谷丹的粗糙小玉瓶——这是他仅存的、相对干净的容器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对准那缓慢渗出的灵液。清澈的水珠滴落瓶底,出清脆的“滴答”声,汇聚成浅浅的一层,散着令人心安的温润气息。
“林大哥…给…”小石头将接了小半瓶的灵液,第一时间递到林不凡面前,小脸上满是担忧。他记得最清楚,林不凡的伤最重。
林不凡看着那纯净的灵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精纯的地脉生机,又看了看小石头清澈的眼睛,心中微暖。他艰难地抬起左手,却没有接瓶子,而是指向昏迷的叶子和气息奄奄的柱子。“先…救他们…叶子本源枯竭…柱子命悬一线…这点灵液…对他们至关重要…”
小石头用力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到叶子身边,小心地掰开她苍白的嘴唇,将瓶中约莫三分之二的灵液,极其轻柔地滴了进去。灵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流滑入喉咙。
奇迹生了!
叶子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气息,在灵液入体的瞬间,如同枯木逢春,猛地一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她苍白如纸的脸上,也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紧贴在她胸口的青莲花瓣残片(融合莲子后),似乎也受到这纯净生机的滋养,黯淡的光芒微微明亮了一丝,护持她枯竭本源的力量似乎增强了一分!
“有效!叶子姐姐好多了!”小石头惊喜地叫道。
他又拿着剩下的小半瓶灵液,跑到柱子身边。柱子伤口处的辟毒绿光已经极其微弱,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小石头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灵液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灵液浸润唇瓣,顺着喉咙流下。柱子残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覆盖在伤口上的薄薄辟毒绿光,如同得到了燃料补充,瞬间明亮了几分!虽然依旧无法修复断肢,但柱子那如同游丝般的气息,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恶化!烟斗的木纹上,似乎也重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油润光泽。辟毒血脉与这大地灵液,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柱子哥…也稳住了!”王铁柱看到儿子引出的灵液真的救了同伴的命,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着怀里的狗儿,“狗儿!你是我们的福星啊!”
狗儿懵懂地看着父亲激动的脸,又看看那不再渗水的礁石,小脸上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对水的渴望:“爹…水…狗儿还渴…”
王铁柱看着空了的玉瓶,又看看儿子干裂的嘴唇,心疼得如同刀绞,却只能强忍着,舔了舔自己同样干裂的嘴唇,涩声道:“狗儿乖…再忍忍…等仙长们好了…”
“水…没了?”小石头看着空瓶子,又看看那块恢复死寂的礁石,小脸上满是失落。
林不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狗儿引出的灵液极其有限,只够吊住叶子和柱子的命,远远无法解决众人,尤其是狗儿和小石头两个孩子的饥渴问题。而且,那礁石似乎耗尽了积累,短时间内无法再渗出灵液。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狗儿每一次引动地脉灵液,似乎都会消耗他自身某种本源,小家伙原本因为大地母气改造而显得比普通孩童健壮一些的身体,此刻也透出一股淡淡的疲惫感,小脸有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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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林不凡喘息着,强撑着从石坚背上站直身体,断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黑,“刚才的打斗…和灵液气息…很可能…引来更多麻烦…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石坚和阿达深以为然。刚才那些拾荒者虽然被林不凡的狠辣手段惊退,但难保不会纠集更多更强的同伙卷土重来。葬仙礁这种地方,弱肉强食的法则只会更加赤裸。
“走!”石坚低喝一声,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叶子背在身后。阿达也强忍着伤势,将柱子残破的身体扛起。王铁柱抱着疲惫的狗儿,小石头则紧紧跟在林不凡身边,充当他的“拐杖”。
一行人,四个重伤员,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勉强能动的林不凡,在石坚和阿达的护卫下,步履蹒跚地朝着远离海岸线、礁石更加高大密集的方向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锈褐色礁石上,脚下是深浅不一的孔洞和粘稠的黑油,空气中弥漫的酸腐雾气无孔不入,灼烧着皮肤和呼吸道,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
沉默笼罩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和脚步摩擦礁石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雾气中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粘稠,颜色也由灰白转为一种不祥的淡绿色,空气中那股酸腐腥气中,隐隐夹杂了一丝甜腻的怪味。
“等等!”林不凡突然停下脚步,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示意众人止步。他残存的神念捕捉到前方雾气中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感!
“有古怪!”石坚也感受到了,金色的独眼锐利地扫向前方那片淡绿色的浓雾区域。他背上的叶子似乎也本能地蹙了蹙眉。
阿达放下柱子,警惕地挡在前面,鼻子抽动了几下,脸色微变:“毒!很强的腐蚀性…还有麻痹效果!”
就在这时,被王铁柱抱在怀里的狗儿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皱成一团,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爹…难受…喘…喘不过气…”他的皮肤接触到的淡绿色雾气,竟开始泛起细小的红疹!
“狗儿!”王铁柱大惊失色。
小石头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变得困难,皮肤火辣辣地疼!
林不凡眼神一凝!这淡绿色的雾气毒性远外围的酸雾!不仅腐蚀肌体,更能侵蚀经脉,麻痹神魂!对重伤的他们和两个孩子来说,简直是致命的陷阱!
“退!快退!”林不凡低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喷射声,从前方的礁石缝隙和孔洞中骤然响起!数十道墨绿色的粘稠毒液,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鼻的腥臭,精准无比地射向他们!毒液覆盖范围极广,度极快,根本避无可避!
“小心!”石坚怒吼,守护金焰瞬间爆,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火墙!阿达也咆哮着,土黄色妖力凝聚成一面岩石巨盾,护住自己和柱子!
噗噗噗!
大部分毒液被石坚的火墙和阿达的岩盾挡住,出剧烈的腐蚀声!金焰被毒液侵蚀得滋滋作响,迅黯淡!岩盾表面更是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大坑!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显然抵挡得极其吃力!
但仍有几道毒液,刁钻地绕过防御,射向队伍后方!
一道射向正抱着狗儿惊慌后退的王铁柱!
一道射向搀扶着林不凡的小石头!
还有一道,直射向被石坚背在身后、依旧昏迷的叶子!
“不——!”王铁柱目眦欲裂,本能地转身想用后背护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