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斌这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别揪着不放——勤俭持家,自古就是立身之本,谈不上什么见不得人。”
“还是老大懂我!”
陈彦斌腰杆一挺,眉梢都扬了起来,底气顿时足了三分。
顿了顿,他收起笑意,正色道:“其实我压价,一来是帮您把成本攥紧点;二来嘛……是在试水。”
“试水?”苏俊毅身子前倾,来了兴趣,“试什么水?”
“这些房东,面上都客客气气,可谁晓得肚子里揣着几副心思?”陈彦斌压低声音,“我就怕再碰上那种贪得无厌、吃相难看的主儿。”
“所以拿压价当钩子,钓一钓他们的底牌。”
“要是真肯让利、甚至亏本卖,说明人家图的是长远合作,心不野。”
苏俊毅和小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陈经理,”小美迟疑着开口,“照你这逻辑,越肯吃亏的,反倒越可疑?”
“陈经理,您这判断,是不是有点反常识?”
小美语气里没带火药味,但疑问很实诚。
陈彦斌没急着辩解,只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不敢说百分百准,但宁可多留个心眼,也别等踩了坑才后悔。”
“眼下局面不稳,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美没接话,也没皱眉——她忽然觉得,陈彦斌这套看似绕弯的法子,还真不是瞎琢磨。
“行吧,是我先入为主了。”她摆摆手,坦然一笑,“你们聊正事,我不掺和了。”
说完,她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没半点拖泥带水。
苏俊毅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也没挽留。
等门关严实了,他才转向陈彦斌,声音沉了几分:
“说吧,除了试探,你还摸出什么苗头?”
“苗头不少,可惜都是影子,抓不住实证。”
陈彦斌挠了挠后颈,咧嘴一笑:“老大,这次跑下来的几个房东,人品都挺实在,楼也够新、地段也硬,我反而卡住了——选哪个都不放心,怕漏了更好的。”
“卡住了?”苏俊毅一怔,随即笑出声,“那还不简单?捡最便宜的拿下,你砍半天价,不就为这结果?”
“哈哈,老大这玩笑开得地道!”
陈彦斌笑着附和,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办公楼这种重资产,真不能光图便宜。万一省了十万,后期维修、物业、租客纠纷倒贴五十万,那就赔大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粗粝的咳嗽声——短促、沙哑,像砂纸磨铁皮。
苏俊毅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黑豹。
起初他还招呼过几次,递烟倒水,想让他进来坐。
可黑豹要么蹲在门边石阶上,要么直接往地上一坐,脊背挺直,眼神钉在走廊尽头,活像一尊不开口的门神。
苏俊毅后来懒得劝了。
“行了,少啰嗦,抓紧办妥。咱们在奉京,估计也就剩两三天了。”
他摆摆手,语气干脆,明显不想再聊下去。
“老大放心,这事我亲自盯到底!”
陈彦斌应得响亮,转身出门,经过黑豹身边时,侧身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水泥地上。
黑豹眼皮都没掀一下,依旧守着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