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卫东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先打个电话探探风。”
话音未落,他已经拨出了号码。十分钟后挂断,面色凝重:“动手的是和义勇那边的金牙强,手下约莫四百号人,确实在替邵氏办事。”
“金牙强?”苏俊毅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拿了多少钱?”
“谁知道呢,估计二三十万顶天了。”苏卫东嗤笑一声,“要不要约出来谈谈?”
“不必。”
苏俊毅慢悠悠转着手中的茶盏,浅啜一口,冷笑浮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角色,也配跟咱们平起平坐?”
苏卫东耸耸肩:“那您说,怎么弄?”
苏俊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如常:“金牙强敢对周骏下手,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不过,他看不看得起我,本就不重要。你去,给我放一道江湖追杀令。”
苏卫东一怔:“追杀令?”
“这个金牙强!”苏俊毅又续了一杯茶,嘴角微翘,“凡是和义勇的喽啰,连同他们底下跑腿的小弟,每人脑袋二十万,四百来号人,加起来就是八千万。金牙强本人,悬红五百万。其他骨干头目,二百万到三百万不等!”
苏卫东猛地瞪圆了眼:“你真这么干?”
“还有,”苏俊毅语气平稳,像在聊天气,“我欢迎和义勇自己人动手,谁要是宰了自家兄弟,把人头送过来,照样拿二十万,顺带撤销对他的通缉令。”
“阿成,你真要砸八千万,就为了对付一个周骏?值当吗?”苏卫东忍不住皱眉,“随便派几队人扫一遍他们的场子,不就结了?”
“那哪压得住场面?”苏俊毅把茶杯轻轻推到苏卫东手边,“卫东哥,光是震慑不住人啊。再说了,咱们手下这些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难道真让他们去跟一群乌合之众硬碰硬、拼消耗?”
苏卫东愣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真正明白,苏俊毅压根没把钱当回事。将近八千万,说甩出去就甩出去,眼皮都不眨一下。
苏俊毅轻笑一声:“你去列个名单吧。这钱不能白花,总得用在刀刃上。”
苏卫东点头:“好,我这就办。”
可心里却还在颤。
二十万一颗人头,金牙强标价五百万,其余几个主事的也在二三百万之间……
这哪止八千万?拢共算下来,快逼近一个亿了!
苏卫东向来雷厉风行。
没多久,那份名单便已理清,随即经由层层隐秘渠道,火传遍港岛各大社团。
铜锣湾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里。
“搞什么名堂?江湖追杀榜?一颗脑袋二十万?”一名小弟盯着手里的报纸,满脸不信。
“我靠!苏家出的价?和义勇的人头居然这么值钱?”另一个古惑仔脱口惊呼。
“疯了吧!他们几百号人加起来,岂不是快一个亿?”
“你再看这儿,金牙强的脑袋,五百万!”
这赏格高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是七十年代末。有人能一口气掏出近亿现金当赏金,你不得不服,苏俊毅这手笔,实在骇人。
若搁到八十年代末或九十年代,港岛黑帮早纷纷转行、洗白,靠着经济起飞攒下大把身家,或许还不会为这笔钱动容。可眼下,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廉政公署成立之后,警方与帮派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被一刀斩断。
大批坐馆大佬锒铛入狱,毒品生意日渐萎缩,各社团正处在青黄不接、捉襟见肘的窘境。
这时候突然砸出一个亿,无异于往平静水面投下千斤炸雷!
顷刻间,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都抖了一抖。
一颗人头,换二十万。
只要把脑袋送到苏家验明正身,立马兑现现金。
别忘了,他们只是黑帮,不是军队,没有铁一般的纪律,更不会为一句号令豁出命去。
维系他们的,从来只有两个字:利益。
金牙强开在旺角的那间酒吧里。
“操!”
他一把抓起报纸狠狠摔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
此人满口金牙,名字里又带个“强”字,道上便送他绰号“金牙强”。早年靠一股亡命狠劲,刀口舔血、死里求生,硬生生打出一片地盘,才坐稳今天的位置。
可此刻,他脊背凉。苏俊毅这个人,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子,竟真敢掏出一个亿,专程冲着他来!
他一遍遍回想报纸上的内容,越想越心头毛。
这分明是要挑起内斗。
干掉一个兄弟,自己不但脱罪,还能拿二十万;若把他金牙强给做了,直接进账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