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铄点齐人手,护着一队妇孺往皇后宫殿去了。
殿外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在风里,四处狼藉。
徐焕回过身,看向蹲在篝火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司徒明远,走过去说道:“想见他最后一面,就跟我走吧。”
司徒明远方才亲眼望见殿门口那两具被啃得只剩白骨的尸,先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吓得浑身麻;紧跟着反应过来,这累累血债全是自己儿子造的孽,巨大的愧疚和负罪感,又瞬间淹没了脑海。
刚才他听见殿里徐焕温声安慰那些受了惊吓的妇孺,他更是愧疚得抬不起头——好好的京城、好好的人家,全毁在他们司徒家手里了。
他刚才想了很多,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该怎么去弥补这份罪恶,听见声音才木木地抬起头,两眼通红,眼窝深陷,哑着嗓子应了声“好”,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跟在徐焕身后往后院走。
后院的花圃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模样。禁军方才对着各处洞口挨个补了手雷,此刻满地都是大坑套着小坑,焦黑的泥土翻卷着,零星嵌着碎布和残肢,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腥腐气呛得人有些不舒服。
徐焕在坑边站定,回头瞥了眼泪眼婆娑的司徒明远:“想说什么就说吧。他就在底下,听得见。”
司徒明远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颤,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小宝……出来吧,爹来了。”
徐焕和身后的禁军瞬间绷紧了神经,人人手里都攥着拔了安全栓的手雷,目光死死扫过每一寸起伏的泥土。
“小宝,爹累了,不玩躲猫猫了。你出来,爹带你去找爷爷奶奶,还有你娘,好不好?”司徒明远接着说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泥土忽然泛起细密的皲裂,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地底钻了出来,像有无数虫子在拱土那般。
眨眼间,一块拳头大的土疙瘩被顶翻,露出半个沾着泥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珠滴溜溜往外扫。
看清司徒明远的脸时,那眼睛猛地亮了,整颗小脑袋一下从土里钻了出来。
“爹——!”他张着嘴喊,嗓音还带着三岁孩童的奶气,只不过语调有点僵硬,听着很怪。
司徒明远心口一揪,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被徐焕一把攥住胳膊。
她压着声音,语很快地说:“稳住,你让他把地下的丧尸都叫出来。”
司徒明远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努力挤出点温和的神色,颤抖着张开双臂:“小宝,到爹这儿来。叫上你的朋友们一起出来,爹带你们回府里玩,给你们买好多糖。”
司徒小宝歪了歪头,眼睛亮闪闪的:“爹,你真的要带我的朋友们去家里玩吗?他们可会躲猫猫了,比以前后院的丫鬟小厮还会玩!我喜欢他们!”
“好,都听你的。”司徒明远声音哑得厉害,“快出来吧。”
司徒小宝正要往外爬,忽然耳朵一动,像听见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气鼓鼓地撅起嘴:“不行!娘说不让我出去!娘说我要是敢出去,就再也不给我糖吃了!”
娘?!
司徒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慌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数和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徐焕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怎么回事?我夫人是不是也变成怪物了?我那两个怀孕的妾室呢?她们怎么样了?!”
他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里混着哭腔和狠劲儿:“你们不是说会派人保护她们的吗?!”
徐焕也皱紧了眉——她明明早安排了暗卫过去把人转移了,安排她们去了城外皇庄,怎么会让小宝隔着土层听到他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