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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平疫良方觅天机（第1页）

连日以来，阮月日夜思索，反复推演，潜心揣摩唐浔韫药方中的药理精妙，试图寻得一条更快更妥更普惠的治疫之法。

长久钻研之下，终于窥得其中玄机，觅得破局端倪。

阮月眼底掠过笃定微光，当即向司马靖道出心中筹谋：

“我反复研读了韫儿的治疫思路，已然寻到些许突破口。或许根除时疫，未必需要万民逐一口服汤药，或有更简便之法，可净化天地疫气，根治时疫本源！”

司马靖眸光沉静，定定凝望着她澄澈通透的双眸，静待她细说后文。

阮月缓缓启齿反问：“陛下可曾思索，华阳阁何以能让疫病骤然肆虐数城，蔓延千里？波及边境整片疆土，令万千百姓深陷灾厄。这般铺天盖地的传播之势，绝非寻常投毒散疫所能企及。”

一语点醒梦中人。司马靖心头募得一沉，脑中飞速复盘全境疫灾蔓延的轨迹脉络，沉吟片刻，沉声笃定作答：“难道是……水源……”

话音落定，他眉宇间覆上一层深重无奈，添道：“可是江河流水贯穿全境，滋养万民，是生灵的命脉根本，无界无隔，根本无从截断，无从封禁。”

这亦是朝野上下束手无策，迟迟无法根治疫灾的最大症结。

阮月眼底的一抹清亮锋芒闪过，一语打破僵局：

“为何一味想着截断封禁……水可载毒，亦可渡善！华阳阁能借水系流转散播疫戾，荼毒苍生，我们便能反其道而行，借水土灵气，流水之势普施药泽。何况，水并非江河独享……”

“难道……天降雨水？”司马靖望着她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阮月心中早已推演百遍，盘算周全，隐隐拿捏住全盘计策的脉络玄机。

她郑重颔首，道出更深的隐忧：“我想……宵亦边关固守多年，屏障绝非虚设，此番能被敌军轻易攻破，绝非戍边士卒懈怠失职……”

边军之内，必定还藏有私通外敌，里应外合的奸佞细作，败坏防务。也正因朝中暗藏内鬼，我才格外忧心。朝廷派发的解疫汤药，未必能尽数送达百姓手中，多半中途被人截留克扣，暗中阻挠。

故而良药虽有，收效却迟缓微弱，万千黎民依旧困于疫灾之中……”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司马靖：“华阳阁最惯于假借天意，伪立神明，以此蛊惑边境流民，好收拢人心，壮大叛势。他们能凭空捏造天命神迹，欺瞒世人。我们如何不能顺势而为，借势破局？

这根治疫病的良药，便是瓦解其伪善面具，安定民心最好的筹码！”言罢，阮月徐徐起身。抬手轻轻拢了拢身前端庄垂顺的狐绒衣袂，身姿清雅笃定。

她旋身移步，与司马靖并肩行至殿中军机案前。宽大案台上，全境山河舆图平铺舒展，脉络清晰，城池河道标注得一清二楚。

阮月纤细指尖缓缓落下，沿着边境数座重城的河道脉络轻轻缓缓划过，最终定在图上几处朱红圈记之地。

皆是华阳阁暗中散疫最猖獗的城池，也是眼下民心最乱，局势最危的重中之重。

司马靖望着舆图，依旧难解心中疑惑：

“你言雨水可渡药治病，思路固然精妙。可雨从天降，飘渺无定，药存人世却有形可寻。天高云遥，良药何以送入云雨之中？总不能令军士登梯攀云，凌空撒药，岂不天方夜谭……”

望着他紧锁的眉头与满心疑虑，阮月唇角漾开从容浅笑，不慌不忙。她陡然抬声，清亮话音穿透静谧殿宇：“桃雅！将我前日封存整理的物件取来！”

门外侍立的桃雅闻声领命，片刻间便轻推殿门而入。她垂首自宽大衣袖中取出枚小巧精致的物件，缓步上前放置在阮月掌心，随后悄然后退，躬身立于殿侧待命。

司马靖细细看来，竟是块平平无奇的药饼，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呈浅灰白，凝结着细密均匀的颗粒肌理。

若凑近细闻，便能嗅到缕缕清淡纯粹的草木涩香，气息淡而不散，清而不寡，无浓烈药味，毫不起眼。

阮月将这枚掌心药饼放置在山河舆图的正中央，随后抬手拉起司马靖的右手，搁置其上：“陛下不妨细细触感一二。”

司马靖依言垂眸，指尖轻轻拈起掌心药饼。指尖触碰的刹那，干燥的药饼表层便簌簌沾落层极细的药粉，轻薄如烟，细腻无匹。

他下意识指尖微微捻动，掌心本因久坐微蕴薄汗。干燥细腻的药粉遇汗即融，丝丝缕缕顺着肌理渗入掌心皮肉，无形无迹，消融极快，只在掌心残留一圈浅浅淡淡的湿润痕迹，清浅草木药香萦绕指尖，久久不散。

寻常药粉遇水则凝，此物却遇津即化，润物无声，奇妙药理，初见端倪。

“这是以糯米浆裹的药粉，外头再封一层蜂蜡。”阮月轻声解说，伸手将小巧药饼从司马靖掌心取回，径直投入案边盛着清水的白瓷盏中。

药砖沉底，蜡壳纹丝不动，约莫过了十几息的功夫，蜂蜡表面才泛起极细的裂纹。

“此物机理贵在循序渐进，顺势而发，小雨浸润则凝而不化，储药待机。中雨冲刷则缓缓释力，徐徐散药，唯有大雨滂沱，水势汹涌之时，蜡壳才会彻底崩裂，药力尽数迸发。”

阮月望着盏中药砖，缓缓道出其中精妙原理，细细剖析着：

“韫儿所传的完整药方中，有一味核心主药名为地榆炭，此物吸附性极强，最善锁藏药性，融于水土。我将诸多解疫药粉高压凝锻成砖，外层再以糯米浆混蜂蜡层层封裹，便是为了延时缓释。

待将药砖尽数深埋边境诸城上游泉眼，地底渗水层之中，平日静藏泥土，蛰伏待机，不受寻常水汽侵扰。每逢雨水落地，渗入土层，蜡壳便随水势慢慢龟裂化开。

蕴藏其中的解疫药力便顺着地底水脉悄然蔓延，顺势而下。它虽难以撼动滔滔江河，却能尽数汇入民间井泉，百姓的日常饮水支流中，润物无声，涤荡藏于水土之中的疫戾浊气。”

司马靖一瞬不瞬盯着案上清水瓷盏，只见药砖表层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延展，无数细碎气泡从龟裂缝隙中悠悠钻出，袅袅浮上水面，破碎成一圈圈浅浅叠叠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