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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浮生棋局宽人心（第1页）

话音稍顿，她神色渐渐郑重，续道：“今日特意召你前来，一来是挂念汤妃妹妹，二来，是有一桩隐秘要事，需如实告知于你。”

言罢，阮月起身牵着她的手腕缓步行至书案之前，抬手启开紫檀木藏画匣子，从中缓缓抽出一卷尘封画轴。

素色画轴徐徐舒展铺开，纸上笔墨清隽，勾勒出张清朗俊秀，风骨卓然的面容，眉眼凌厉藏锋，气韵卓尔不群。

望见画中之人的刹那，宜贵妃浑身一震，眸光霎时定格，心底尘封许久的悸动顷刻间翻涌，脱口而出：

“是他！当日潭柘寺大火，于危难之中出手救我性命的，正是此人！皇后娘娘宫中，为何会存有他的画像？”

阮月将画轴稳稳平铺于案上，定定望着她：“此人，便是此番搅动天下战乱，起兵叛朝的华阳阁首领。天下烽烟四起，边境战火连绵，万民流离失所，一切的祸乱根源，皆起于他一人。”

轰然一语，如惊雷贯耳。

宜贵妃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难以置信，震惊之色层层叠叠漫上眉眼，久久无法回神。

昔日温润相救的恩人，竟是倾覆山河，祸乱万民的叛军之首，这般巨大落差，让她心神震颤，五味杂陈。

望着她失神恍惚的模样，阮月心生恻然，柔声叹道：“自古世间儿女，皆慕英雄风骨。你深陷火海，绝境逢生，感念他救命之恩，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她静静凝视着宜贵妃纯粹的眼眸，心中了然。深知此人从来心界纯澈，与汤妃相交莫逆，亦是因二人脾性相通。

可汤妃已然为情所困，相思成疾，落得油尽灯枯，天命将尽的结局……

她万不忍看着重情重义的宜贵妃，也困于一场错位的相逢，无果的执念，终生耿耿于怀。困于回忆，囚于相思，郁郁余生……

阮月耐着性子，句句真心地细细劝解：“好妹妹，你与他本是云泥殊途，天地相隔的两个世人。一场意外相救，不过是镜花水月。如今真相大白，你便放下心中执念，斩断过往情思吧……

此番离宫归府，便是你新生的开始。往后余生，你可安然自在，随心而活。或独居安然，或另觅良缘，无论何种选择，皆是明媚好日子。若有不顺心意，难遂所愿之事，待我与陛下平定战乱班师回朝，必定为你一一周全，助你如愿。”

宜贵妃望着画中熟悉的眉眼，久久伫立，默然出神。

经年深藏心底的感念与倾慕，日夜暗自的念想与神伤，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也尽数落了空。

良久，方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多谢娘娘坦诚相告，解我迷惑，免我日夜妄自神伤。当日见他与瑾妃私会，后随瑾妃身份被揭开，妾心中亦有了几分明白。”

她忽而望向阮月，端正身姿郑重深深一揖，满心诚挚：“妾定谨记娘娘教诲，放下过往，安守余生。倒是娘娘与陛下，战场刀兵无眼，还望二位务必珍重自身，万事谨慎，妾当静候大军凯旋！”

阮月亦是颔首回礼。心事既了，嘱托已毕，她亲自将宜贵妃送出了愫阁殿外，目送她缓步离去，心中唯愿温婉良人，自此跳出深宫纷争，挣脱情丝桎梏，往后岁岁平安，余生无忧。

沉水熏香层层袅袅，盘旋往复，氤氲青烟缠梁绕柱，亦丝丝缕缕萦绕在阮月心头。

这些时日以来，她与白逸之书信往来从未间断，细细推敲，反复复盘。

白逸之将唐浔韫昔日与他逃命之际，提及的所有关于司马屹尧的性情城府，行事作风，乃至他与颜娆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渊源，尽数细细转述，无一遗漏。

通篇讯息阅罢，诸多细碎线索串联交织，让阮月心底疑云丛生，越想越觉蹊跷。

大战迫在眉睫，天下局势悬于一线。司马屹尧胸怀霸业，手握叛局命脉，谋事极致。理应全身心筹谋战事，一心倾覆宵亦江山。断然不会本末倒置，沉溺于儿女情长，在两名女子之间辗转徘徊，徒耗心力。

此事看似缱绻纠葛，实则处处透着刻意反常，内里猫腻深重，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莫非颜娆并非寻常附庸，实则身负隐秘身份？司马屹尧刻意周旋二人之间，是想借韫儿之手，制衡颜娆，互为牵绊，互相掣肘？”

无数揣测与疑窦在阮月胸间翻涌盘旋，层层叠叠，可线索残缺，真相难寻，任凭她百般推演思忖，终究一时寻不到确凿答案，勘不破深层布局……

离京之日将近，前路烽烟渺渺，祸福难料，阮月心底莫名缠上一缕深重的不舍。

伫立深宫楼台，看尽满城风雪宫阙，她心中竟生出一丝虚妄的预感，仿佛此番一别山长水远，此生未必还有机缘重回京华故地。

是夜月影清寒，深宫万籁俱寂。司马靖尚在御书房通宵议事，与朝臣敲定京中留守规制，边关出征细则，殿内灯火通明，彻夜未歇。

阮月摒退左右宫人，褪去凤袍华裳，换上未出阁时的素色简便衣裙。一身清雅利落，趁着沉沉夜色掩护，悄然潜出深宫，孤身独行去往郡南府老宅。

府中祠堂岁岁修葺，日日洒扫，常年香火绵延不断。案几洁净无尘，牌位井然有序，连梁柱窗棂也纤尘不染，足以见值守洒扫之人尽心尽责。阮月心念感激。

幽寂堂中，阮月只秉一残烛，孤身跪落蒲团上，对着父母灵位重重叩首，唤声满含思念：“父亲，母亲……”

随着烛火轻轻晃动，灵位光影微漾。恍惚之间，似有淡淡灵光流转，仿佛逝去的双亲正端坐堂前，静默安然，遥遥回应着她数年不曾断绝的思念与跪拜。

见此光景，阮月黯淡的眼眸亮起了一丝微光，鼻尖微酸，轻声絮语：

“父亲母亲，月儿今夜前来，是特地向二老辞行的。今天下大乱，江山飘摇。我身负家国重任，不能安居深宫，故而决意随陛下御驾亲征，平定祸乱。

此去归期未知，亦不知多少年月才能再度回返京上，不能常归宗祠焚香祭拜。还望父母亲眷在天有灵，庇佑战事顺遂，庇佑宵亦山河安稳，庇佑苍生脱离疫苦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