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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正中下怀布驰援（第1页）

涣散的目光死死凝望方才她离去的黑暗前路，悠悠呢喃：“这……是臣为宵亦，为天下苍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语罢，他艰难抬首，仰望头顶的沉沉夜幕，似见苍茫穹顶笼罩其上，眼底无恨无怨……

风沙呼啸漫卷衣襟，他缓缓挺直半跪的身躯，双手虔诚合十：

“天地神明在上！愿以此战华阳数万杀伐罪孽，满城血债，尽数归压我一人之身！换四海烽烟平息，万里山河安定，天下苍生太平！我李修直愿永坠无间炼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尽，风声呜咽，黄沙悲泣。

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终于消散，头颅轻轻垂落，身躯倒伏在漫天寒凉的黄沙之中，彻底长眠于此……

皓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边关大地。

暮春时节，寒意尚未尽数褪去，山间残雪迟迟不肯消融，覆满原野阡陌。极目四野白茫茫一片，素雪映月华，天地也空寂，衬得这漫漫战地夜色，愈发沉肃。

中军主帐内烛火温良，千里之外的京都急信星夜递至，送入御驾驻地。司马靖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素色信笺，眸光垂落，细细阅览着纸上字句。

连日来昼夜筹谋战局，他眉宇间便常凝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眉头紧蹙已然成了常态，乱世浮沉，尽数压在他肩头，致使久久不得舒展。

正当他默然阅信，心绪沉吟之际，身后传来轻盈细碎的步履声音……

阮月正端着盏温热清茶，缓步走近这方。见他神色凝重，不禁心生疼惜，并未出言惊扰，只悄然行至他身侧驻足。

以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峰，温柔熨平了叠积多日的沉郁风霜，似晚风拂柳，温润入心。

久久才开口道：“日日蹙眉，会催人老去的……”

司马靖心头本积压着浓厚郁气，被她这一抹温柔尽数化开大半。他顺势抬眸，掌心轻覆上她微凉手背，将其全然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之中，细细捂护。

待将信中字句逐一看尽，心中了然全盘，才望向身侧佳人，低声含笑问道：“月儿素来心细，既见我阅信，怎不问信中所言何事？”

阮月脸上顷刻扬起温婉恬淡的笑意，眸含温柔：“陛下心中自有乾坤，纵使月儿不问，也知皆是家国大计，治乱要事。不过……月儿更愿亲耳听陛下细说。”

司马靖望着她温婉眉眼，默然浅笑，抬手将她十指拢得更紧：“是二弟的千里来信。见乱世大势将定，他来信问询，蛰伏已久的暗处利刃，时机将至，可否出鞘破局，一举定下乾坤。”

“利刃？”短短二字暗藏玄机，瞬时勾起了阮月满心好奇。她定定凝望着他，到底多了几分疑惑探寻。

可司马靖只是眸含深意，颔首浅笑，并未过多阐释其中隐秘，只语气从容淡淡含糊道：“时机将熟未熟，将至未至。但这柄暗藏多时的利刃一出，便可斩断乱世纷扰，诛尽世间一切邪祟奸佞！”

阮月虽依旧满腹疑云，摸不透其中深层布局，却也未曾再多追问。

她深知端王筹谋多时，为了这场平叛大计殚精竭虑，甚至无暇顾及府中稚子家事，必然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天时地利，一举收网。

目光忽落回司马靖手中的薄薄信笺，她方才舒展的眉头不由再度轻轻蹙起，心头牵挂再起，轻声轻叹：

“不知彭州近日境况如何，是否遭战火波及。念儿……念儿小小年纪羁留异地，远离京都故土，也不知是否适应那边风土……”

“你瞧……”司马靖见她转瞬又生忧思，重锁眉头，便也抬手轻轻一点她光洁额头：“方才还劝我莫要蹙眉伤神，转瞬自己便忧思难下。若是此刻有铜镜在此，非让你笑笑自己不可。”

言罢，他神色稍稍端正，细细为她宽心解惑：“你大可放宽心思，不必多虑。彭州虽偶有乱党余孽滋生异动，妄图作乱。然苗头甫出，便被四弟就地清剿，斩草除根，未掀起半分风浪。

如今四弟以藩王之尊坐镇彭州，闭关自守，整肃兵马，麾下拥兵严守城池。区区乌合之众宵小乱贼，根本无力进犯分毫。彭州内城安稳太平，民生有序，较之喧嚣纷扰的京都，反还静谧安然三分。”

听闻此番详解，阮月微微颔首，心头忧绪稍缓。

此时此刻，她方才真切体会到，昔日年少任性，擅自离开郡南府邸时，家中亲人日日牵肠挂肚，寝食难安的心境……

正心绪浮沉，暗自懊恼之际，帐外忽传来将士恭谨又急促的禀报声，打破帐中温宁静谧：“扰陛下娘娘歇息，前方有紧急战报传来，需即刻禀奏！”

“进来。”司马靖立时敛去了眼底温柔笑意，转瞬恢复帝王肃穆。

帐外副将快步入内，躬身跪地：“启禀陛下，娘娘！果如先前所料，华阳叛军主力首领，已然现身东边战场，亲自督战领兵，踪迹彻底暴露！”

“太好了！”阮月声音骤亮，豁然拂袖起身，眸光灼灼生辉，似盛满破局曙光。她返身望向司马靖：“机会来了！正好声东击西！”

司马靖随之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渊渟，眼底谋算落定，杀伐尽显，当即沉声颁下军令：

“即刻传令前线伏兵！令暗中蛰伏多日的精锐将士尽数警醒，收紧包围圈，死死拖住叛军主力，将其首领牢牢困死在东城之内，不许一人突围逃窜！

再传朕令，命蓄势待发已久的西梁铁骑，即刻挥师挺进，直捣黄龙，全线攻入华阳阁主营腹地，捣毁贼巢根基！”

两道军令层层落地，万里战局顷刻盘活。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阮月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萦绕多日的忧色也消散些许。

她轻声呢喃：“这般内外合围，釜底抽薪，韫儿困于贼营的绝境终解，总算可以平安得救，脱身归局了……”

前线战火摧枯拉朽，历经一夜鏖战过后，华阳主营早已惨遭重创，满目疮痍。遍地的断戈残甲，狼藉尸骸浸染黄沙，昔日森严规整的军营彻底沦为破败炼狱。

各色残破军旗歪斜倒伏，半截旗身零落破败，半埋于漫漫黄沙之下，被夜风肆意撕扯摇曳，再无半分昔日雄霸边关的凛冽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