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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利刃挥霍斩乱麻（第1页）

一念至此，司马屹尧胸中成算愈发笃定，低笑出声：“好外甥，你素来仁德爱民，顾惜臣僚。舅舅这一盘棋，便是精准攻你所恤，击你所必救，专破你的仁善软肋！”

所幸绝境之中尚有一线微薄转机，堪堪稳住了他濒临崩塌的心神。

好在颜娆此番行事颇为得力，不负所望。于总部营中大乱的绝境下，仅用短短数日便辗转突围，成功调来了一批后方隐秘援兵。

虽兵力单薄，人马也匮乏，不足以扭转全盘颓势，却也为身陷重围的东城残军补足了一丝战力，续上一线生机。

眼下前路未明，战局焦灼。司马屹尧即刻压下心中焦躁，决意暂且收兵固守，休整军力，静待最佳突围时机。

他俯身垂眸，指尖缓缓划过群山沟壑，最终定在一处山势奇险的必经隘口上头：“断雁原……”

随后凝神推演起全盘退路，细细剖析当下绝境局势。他眉心再度死死蹙紧，华阳军看似尚能固守东城，占据数座城池，表面尚有立足之地，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命脉尽失。

大军赖以存续的粮草补给，兵源招募与军械输送等核心命脉，尽被宵军死死截断，无援无补。

此前一直牵制朝廷兵力，扰乱边境战局的域外纷争已然彻底被援军平息，司马靖再无半点外患牵绊，得以集中全部精锐兵力，围剿华阳残部……

时至今日，司马屹尧手中可恃的筹码已然寥寥无几，前路更是步步绝境，进退维谷……

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悄悄漫上心头，他平生第一次生出落败将至的惶惑。

“难道……本尊半生筹谋，真要落败于此不成……”他低声喃喃自语，难以置信与万千不甘充斥其中。

正当心神纷乱，无解绝境沉思之际，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京畿战报破空传至营帐，猝不及防的惊悸再度撼动了东城主营的死寂局势。

道京都朝堂本已人心浮动，一众家眷身陷贼营的文武大臣，纷纷悲泣涕零，连连上书乞请朝廷暂且退让，以保全人质性命为先。朝堂几近失控，险些便要顺着叛军的胁迫步步妥协，自折国威。

谁料变局陡生，半路竟杀出奇兵定了乾坤。

端王独揽朝局大权，于纷乱之际行事快如惊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排众议，剖白利害。

坦言朝廷若今日因胁迫而屈从，便是开千古恶例。来日乱臣贼子皆可效仿此卑劣手段，以家眷亲族为饵，频频挟持朝堂，要挟天子。长此以往，国无刚骨，朝无威严，天下永无宁岁……

一语定调，击碎了满堂姑息苟且之心。

紧接着，端王当众立下重诺，抚平朝野动荡。此番若有不幸，人质惨遭贼寇屠戮者，朝廷必以最高规制厚加抚恤，善待其族人，荫蔽其子弟。保其族人世代荣宠，永不亏欠。

与此同时，还当庭颁下严令，严禁任何官员私下与叛军私通往来，私自赎人通敌。凡敢徇私枉法，暗通贼寇者，查实之后即刻处斩，绝不姑息，概无宽赦！

一纸严诏落下，顷刻之间震慑满朝文武，喧哗不止的大殿登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妄议求和，动荡涣散的朝局瞬息被一举稳住。

这样的雷厉风行，倒引得相国公孙拯明抬首仰慕。他知晓端王素来不显山不露水，临大事而不乱，遇绝境而决断，却从未想见处置这般倾覆危局竟也如此杀伐果决。

此举既破去叛军挟人质以令朝堂的阴毒算计，又稳稳镇住了后方根基，手段利落狠绝。较之司马靖的怀柔制衡，竟还要凌厉三分，果决数筹……

司马屹尧听完来报，顿感周身气血一凉，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溃散殆尽。

他精心谋划，赖以翻盘的伐情之计，掣肘朝堂的绝杀布局，竟被端王这一招定势劈落成空，化为泡影。

自此之后，手中便再无任何可以掣肘司马靖，胁迫朝廷的筹码了……

“好一个端王！”司马屹尧牙关紧咬，恨意丛生：“本尊运筹良久，竟万万未曾算到你会擅自行下这等决绝冷血，罔顾世人性命的号令！”

心绪激荡之际，帐外脚步声渐近。

颜娆随同值守将士缓步入内，身前的亲兵面色窘迫，双手恭敬呈上一封素面文书，垂首禀奏：“尊上，这是宵亦朝廷使臣专程送来的文书……是劝降书。”

乍闻劝降二字，司马屹尧额角青筋骤然暴起，胸中怒火熊熊灼烧，滔天屈辱翻涌不休。

他死死压下心头无尽的杀意，长袖狠狠一拂：“这一君一臣，难道是深觉自己胜局在握，便送来劝降之书折辱本尊吗！当真是唱尽了红白脸的好戏！”

屈辱不甘，落败愤恨纷纷缠于心头，可大势倾颓之下，他已然进退无路。

一旁的颜娆早已心有定计，胸有成竹。左顾右盼见帐内将士尽皆惶恐局促，她当即抬手挥退了众人。待营帐只余下二人独处时，她方才快步上前，面容藏尽了决绝诡秘之色。

“主公不必颓丧，我们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绝非全无筹码。”语罢，她抬手从窄袖深处取出一方细密卷帕，缓缓铺展开来：“主公不要忘记，咱们还有这个——毒烟穿云。”

帕上所绘，是一片山河沉雾，天地迷蒙之景。花鸟一一凋敝，处处透着死寂荒芜，毒瘴漫野之态。

颜娆指尖轻点画卷，神色肃然：

“毒烟穿云一旦引燃，便可四散弥漫，铺陈千里。若以此为先，攻入敌城，便任凭对方精兵如云，都会尽数沦陷在这无边毒雾之内，届时经脉俱损，骨肉消融……无人可逃，绝无生机！”

司马屹尧眸光显然一动，注目在了绘满毒瘴迷雾的卷帕上，眼底闪过犹疑，狠厉与决绝。他久久默然不语，似在斟酌徘徊，整片营帐徒余沉凝压抑的死寂。

另一方的寂静城池内烽烟暂歇，洗去了连日的杀伐戾气。暮色清幽下，一只传讯灵蝶振翅翩跹，翅间携着细碎流光，精准无误地落于白逸之所在的帐中，停栖在他身前。

白逸之抬手，从容取下蝶身绑定的密信，缓缓展信细读。寥寥数语皆是安泰喜讯，一字一句映入眼底，唇角不禁漾开了温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