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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阁内秘令连叛逆（第1页）

短顿一瞬后，惊蛰抬手探入宽大袖中，取出卷叠的整整齐齐的绵长卷轴，双手奉起献至案前：“主公请看。”

司马屹尧伸手接过卷轴，将其平铺于军机案桌。此卷绵长无尽不见首尾，指尖微微一滑，卷页便顺势延展，垂落地面，仿佛无穷无尽。

整幅卷轴上，山川舆图兵法计策皆无，只密密麻麻通篇尽是赤红笔墨书写的姓名，似以血泪镌刻，沉甸甸压满了整张纸卷。

惊蛰立于一侧，徐徐解说卷宗来历：“此卷，是这些年来，追随主公图谋大业，最终血染沙场，舍身赴死的所有华阳子弟名册。”

他紧盯司马屹尧的眼眸，语气陡然转厉：“追随主公，为主公拓土开疆，建功立业，本是华阳本分，但是……”

他抬手指向卷轴边角最密集的一列姓名，直击要害：

“我等将数万华阳将士的兵权尽数交付主公手中，是让你率领子弟平定四海，成就大业。绝非让主公纵容内耗，自相残杀，让自家子弟死于己方刀下！主公！”

“何来自相残杀一说？”司马屹尧心头已然全然通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从容周旋：“卷中所列众人，皆是抵御宵军围剿，战死沙场的忠勇之士。

他们为国赴难，以身殉业，功勋赫赫，死得其所，何来自相残杀的说法？”

惊蛰释然一笑，笑意浅淡，却令人不寒而栗：“老臣今夜千里奔赴，深夜闯营，便是专程前来，为主公解开心中疑惑，辨明沙场真伪！”

不过片刻功夫，帐外脚步轻响，颜娆依传召入内。抬眼一见惊蛰的满头银丝，沉肃冷厉的模样，她心底不禁猛地一颤，猝不及防的慌乱飞快掠过眼底。

只是她素来沉稳，转瞬便敛去神色，依常行礼。

惊蛰目光只淡淡扫过她，便将这慌乱了然于心，随即转向主位上的司马屹尧：“主公不妨问问娆子，昔日西梁铁骑突袭边帐基地之时，她颁下的究竟是何等密令。”

颜娆浑身倏然一震，肩背微僵，求救一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投向司马屹尧。

那些屠戮俘虏，斩除异心的暗令，桩桩件件的根源皆是出自司马屹尧授意。

她纵然早知此举会触怒华阳阁的元老，招来阁中滔天怒意，依旧依令施行。只是万万不曾料到，华阳阁竟会选在这四面楚歌，危如累卵的断雁原，当面发难问责。

眼下麾下残兵疲敝，伤亡枕藉，已是强弩之末。倘若华阳总部在此刻弃他们而去，釜底抽薪，那他们便再无半分转圜之机。所有筹谋，都将尽数化为泡影，永无东山再起之日……

惊蛰将她眼底的惶急与司马屹尧面上的冷硬尽收眼底，分毫不错。

他缓缓开口：“华阳阁自立阁之初，便绝非乌合之众，无规无矩的草莽流寇。

百余年前，初代黎阁主亲手订立铁律数条，凡入华阳门下者，皆当恪守不渝，也正因有此戒律，阁中才设下督谏一队，监察是非，纠察偏颇。

阁中禁令其一，戕害同袍，自相残杀者，诛无赦。其二，荼毒四方，屠戮无辜黎庶者，诛无赦。

如今主公接连踏破两道红线，早已背弃了当初华阳上下心甘情愿辅佐你问鼎大业的盟约！”

不等司马屹尧开口辩驳，惊蛰骤然转眸看向颜娆，凛冽如山的威压气势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沉沉压在帐内，教人呼吸滞涩，寸步难容。

他说道：“你等本意是谋夺朝权，又何苦拉着数万生灵，任你们肆意践踏，枉送性命。

当初散播疫毒，祸染一方之时，阁中便已遣使警示主公，此乃不可逾越的底线。

彼时主公巧言搪塞，只说是一条惑敌之计，不会伤及寻常百姓。可时至今日，华阳兵锋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寸草不生，这笔账，主公又该作何解说？”

“但凡成就帝王基业，征伐路上死伤在所难免。古往今来，哪一朝的江山不是浴血换来？这本就是无可规避之事！”司马屹尧眉峰陡立，冷声应答，眼底没有半分愧怍，更无半分软意。

反而神色之中，含了些许轻蔑：“惊蛰今日倒是摆出一副仁善面孔，唱起好人戏码来了。据本尊所知，以华阳阁往常行事，从不是这般妇人之仁！”

惊蛰静静地望着眼前之人，足见复仇之火早已焚尽了他心中最后的分寸与底线。

于此刻的司马屹尧而言，只要能赢下这场战事，一切代价皆可置之度外。莫说眼下这般屠戮，就算再血洗数座城池，他也在所不惜，毫无迟疑。

只是华阳阁的初衷，本就不是一场玉石俱焚的疯狂复仇。他们苦心经营多年，所求的是一个可以稳稳攥在掌心，井然有序的天下。

屠城之举，最是涣散民心，杀戮一旦放开，蔓延无度，到头来极易反噬自身。

往后他们还要打着匡扶朝纲，革除积弊的旗号，维系天下士子，四方暗线的归附之心。

若是任由这滔天杀孽无休止蔓延，那么经年苦心塑造的大义名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到那时流民蜂起，外敌虎视眈眈，数十载步步为营的布局，便会付诸东流。

阁中人自有根深蒂固的治世执念，他们要革除的是朝堂经年累月的沉疴弊政，而非将苍生斩尽杀绝。

沙场之上，将士为国赴死，他们尚可坦然接纳。可无差别屠戮同袍与手无寸铁的平民，却是阁中上下一致排斥的底线。

这一点，华阳阁和自幼饱尝苦楚，满心淤积戾气，为了最终胜利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司马屹尧，有着根深蒂固，无法调和的分歧。

二者之间原本暗藏的裂隙，经这一桩桩血案拉扯，越撕越大，再难弥合……

惊蛰稍稍敛去凌厉锋芒，尽是苦心规劝之语：“主公，还请听老臣一句肺腑之言，万万不可再这般不加甄别的肆意杀伐了……

宵亦的城池良田，墟里炊烟，日后都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是支撑社稷运转起来不可或缺的根基。若是百姓被大量屠戮殆尽，便是自毁税源，掏空国本。

就算费尽心力攻下城池，到手的也只是荒寂空城。城中无民，田间无耕，没有人劳作输税供驱使役使，这样的江山对华阳而言毫无益处。

主公先前不就拿下过一座空城，其中滋味，想来不必老臣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