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有人跟踪我们。”
花七姑的声音很轻,像是汴河上拂过的晚风,若不是陈巧儿与她并肩而行,几乎听不见。
陈巧儿端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她低头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从哪儿开始的?”
“出了将作监的门就跟上了。”花七姑挽住她的手臂,姿态亲昵如常,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换了三拨人,开头是两个货郎,后来是一个卖花的婆子,现在是那个穿青衫的书生。”
陈巧儿用余光瞥去,果然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男子站在书铺门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们身上。
“专业。”陈巧儿小声评价,“这是权贵养的暗桩,不是普通地痞。”
“看来咱们今天在讲作监的表现,已经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花七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被跟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陈巧儿有时候真的佩服自家媳妇这份从容,换作前世,她早就报警了,可现在是大宋,报官?说不定跟踪她们的就是官面上的人。
“走吧,回驿馆再说。”陈巧儿将栗子袋塞进袖中,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繁华的汴京御街,两旁酒楼茶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白日里车水马龙,入夜后更是笙歌彻夜,可此刻陈巧儿却无暇欣赏。她脑子里飞转着:将作监的考核刚刚结束,她们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怎么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那个叫李员外的商人?还是工部里那些态度暧昧的官员?
回到驿馆,花七姑关上房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镜,贴在门缝处,调整角度,恰好能反射出门外走廊的景象。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玩意儿?”陈巧儿看得一愣。
“在汴河边上,有个卖杂货的波斯商人。”花七姑淡淡一笑,“我见他这小镜打磨得极好,就买了一面。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陈巧儿盯着那面铜镜,镜面虽不及现代的玻璃镜清晰,却也能映出模糊的影像。她忽然意识到,花七姑这几个月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那个只会唱歌织布的村姑,变成了会在汴京街头反侦察、会布置简易监控的女人。
环境逼人成长,这句话放在古代,似乎格外残酷。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花七姑坐到桌边,给两人倒了茶。
陈巧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驿馆里配的粗茶,苦涩难咽。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将作监的考核,我用了折叠凳和滑轮组两样东西。折叠凳也就罢了,顶多算个精巧的小玩意儿,但滑轮组……那东西往大了说,能改变工程吊装的效率。”
“所以有人看出了价值?”
“不光是价值。”陈巧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是‘不该出现’的东西。你想,我一个从夔州那种偏远之地来的女人,没有正经拜过师,没有匠籍,结果一出手就让将作监的供奉们目瞪口呆。换你是当官的,你会怎么想?”
花七姑想了想:“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后有人。”
“对。”陈巧儿点头,“天赋异禀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毁掉,不能留给对手。而背后有人……他们就要查清楚是谁,是鲁大师的余党,还是别的势力。无论哪种,都有人想把我翻个底朝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花七姑忽然笑了:“巧儿,你说得这么严重,可你的表情却一点不害怕。”
陈巧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因为我本来就想让他们注意到我啊。”她轻声说,“要想在汴京站稳脚跟,光靠躲是没用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如就让风来得更猛烈些,看看能吹出什么来。”
花七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她知道,这是陈巧儿在另一个世界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来的本能——危机来临时,不是逃避,而是计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少监会正式召见,把咱们分到具体的差事上。”陈巧儿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棂看着夜空中的几点寒星,“分到哪儿,就看那位少监是想用我,还是想试我了。”
次日清晨,将作监正堂。
少监赵明诚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官,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多了几分威严。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陈巧儿昨日呈上的折叠凳和滑轮组模型。
“陈娘子,这两样东西,本官已经仔细看过了。”赵明诚的语气不疾不徐,“折叠凳的榫卯结构颇见巧思,尤其是那个暗扣,闭合时严丝合缝,打开时又不滞涩,确实难得。至于滑轮组……”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小小的模型,仔细端详:“这东西虽然简陋,但本官让人试过,两个壮丁用这个装置,能吊起四倍于己的重物。若放大到实际工程中……陈娘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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