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不知蔡侍郎所指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蔡攸端起酒盏,慢悠悠地说,“只是有人举报,说你在修缮过程中偷工减料,用了些……不太干净的手段。”
偷工减料?
陈巧儿差点笑出声来。她做工程向来以质量为先,更何况是宫殿修缮,每一笔用料都有详细记录,经得起查证。
“蔡侍郎明鉴,垂拱殿修缮的所有账目、用料清单,都在将作监存档,随时可以调阅。”她不卑不亢地说,“民女虽不才,却也知道‘工程百年,质量为先’的道理,绝不敢偷工减料。”
“是吗?”蔡攸放下酒盏,看向李员外,“李员外,你不是说有证据吗?”
来了!
陈巧儿心中冷笑——果然是他。
李员外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蔡大人,这是小人在垂拱殿修缮期间,暗中查访到的证据。陈巧儿在更换大殿横梁时,所用的木料并非上等的楠木,而是以次充好的松木,外面刷了一层漆以假乱真!”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周文炳脸色一沉:“李员外,你可知道诬告是什么罪?”
“小人当然知道。”李员外不慌不忙,“小人有人证——当时参与修缮的工匠张二、王五都可以作证。”
话音刚落,两个身穿短褐的男子被带了进来,正是之前在将作监与陈巧儿共事过的工匠。
陈巧儿心中一沉——这两个人,她认识。张二是个老实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干活踏实;王五则有些滑头,喜欢偷懒耍滑,但手艺不错。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站出来作伪证。
“张二,你说。”蔡攸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张二低着头,声音颤:“回……回禀大人,陈娘子在更换大梁时,确实用了松木……小的亲眼所见……”
“王五呢?”
王五倒是坦然,抬头看了陈巧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狠厉取代:“大人,小人可以作证。陈娘子还嘱咐我们,这件事不要声张,说‘只要外面看不出来就行’。”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陈巧儿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冷静地说:“敢问两位,你们所说的那根‘以次充好’的大梁,是哪一根?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更换的?”
张二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王五倒是利索:“是正殿东侧第三根大梁,三月十二更换的。”
“很好。”陈巧儿点点头,看向蔡攸,“蔡侍郎,垂拱殿正殿东侧确实有一根大梁在三月十二更换,但那根大梁用的是楠木,而且——那根大梁的更换,全程有将作监的监工官赵大人记录在案,木料的产地、尺寸、纹路都有详细记载。至于松木……”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看向王五:“松木质地较软,承重力远不如楠木。若真用松木做横梁,别说支撑殿顶,就是自身的重量都扛不住,早就开裂变形了。王五,你也是做了十年木工的老匠人,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王五脸色一白。
“更何况,”陈巧儿继续说道,“垂拱殿修缮完成后,工部、将作监、内侍省三方联合验收,每一根梁柱都经过敲击检查。若是松木,声音沉闷;楠木则清脆悠长。验收的官员都是行家,岂会听不出来?”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满座寂然。
蔡攸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便笑了:“陈娘子果然伶牙俐齿。不过,这只是其一。”
他挥了挥手,李员外立刻又掏出一份泛黄的图纸,双手呈上。
“这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的图纸。”蔡攸接过,在桌上摊开,“上面记载的,正是《鲁班书》禁篇中的‘厌胜之术’!而陈巧儿修缮垂拱殿时所用的‘分段式顶升法’,与这图纸上的‘鬼抬梁’之法如出一辙!”
厌胜之术。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北宋年间,《鲁班书》分为上下两篇,上篇记载建筑技艺,下篇则被称为“禁篇”,记载各种厌胜诅咒之术,被朝廷明令禁止。但凡与禁片扯上关系的人,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陈巧儿盯着那张图纸,瞳孔骤缩——她从未见过这张图!鲁大师传她技艺时,只教了木工、营造、材料学等正经学问,从未涉及什么禁术!
“这不是鲁大师的东西。”她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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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蔡攸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鲁大师传艺时说过,《鲁班书》禁篇早已失传,现存的都是后人伪造。”陈巧儿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民女所用的‘分段式顶升法’,是依据力学原理和工程结构设计的,与所谓的‘鬼抬梁’没有任何关系。蔡侍郎若不信,可以请工部的专家当场验证。”
“专家?”蔡攸笑了,“陈娘子,在场的周侍郎、刘少监,哪个不是专家?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也被你蒙蔽了呢?”
这话说得极重,周文炳脸色铁青:“蔡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蔡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巧儿,“本官只是觉得,这件事疑点太多,需要彻查。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几个差役。
“将陈巧儿暂时收押,待查清事实后再做定夺。”
“慢着!”
一声清喝,花七姑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