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道长怕是误会了。”花七姑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沉稳,“我家娘子跟随鲁大师学艺不过数年,大师只传授了营造之术,从未提及什么《鲁班书》。若道长有疑,不妨去问问大师的其他传人,或者……去问问大师本人?”
她最后一句说得极妙——鲁大师已经去世,死无对证。白云道长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去阴间找人对质。
白云道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姑娘说得是,或许是贫道多虑了。”
郑通连忙打圆场:“道长也是一番好意,来来来,喝酒喝酒。”
气氛再次缓和下来,但陈巧儿知道,危机并未过去。
果然,酒至半酣,一直沉默的李员外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向陈巧儿遥遥一敬:“巧儿姑娘,当初在西京,是李某人冒犯了。今日借郑大人的酒,向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大人大量,莫要记在心上。”
陈巧儿微微一愣,随即起身回敬:“李员外客气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两人一饮而尽,似乎恩怨已消。
然而就在陈巧儿坐下的一瞬间,李员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不过,李某人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娘。”
席间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巧儿心中警兆顿生,面上却依旧平静:“李员外请讲。”
“姑娘在将作监修缮垂拱殿偏殿时,所用的‘分段式顶升法’确实精妙,李某人佩服。”李员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李某人曾请教过几位老匠人,他们说,这种技法,并不是鲁大师一脉所传。”
陈巧儿眉头微皱:“这是家师手札中记载的方法,怎会不是鲁大师一脉?”
“哦?”李员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姑娘可否将手札拿出来,让在座诸位一观?”
陈巧儿心中一沉。
鲁大师的手札是她最宝贵的东西,里面记载了许多独门技法,她从不轻易示人。更重要的是,那手札中确实有一些内容,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可能有些……离经叛道。
比如,她在手札的空白处,曾用现代知识做过一些批注,涉及到材料力学、结构计算等内容。这些东西在她看来是科学,可在不懂的人眼中,只怕会当成妖术。
“手札是我师遗物,不便示人。”她沉声道。
“不便示人?”李员外笑容更深了,“还是说,姑娘不敢示人?”
郑通假意呵斥:“李员外,你这是什么话?巧儿姑娘是客人,你怎能如此无礼?”
“郑大人息怒。”李员外躬身行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李某人只是恰好……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将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古旧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结构和符号,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陈巧儿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图纸上的笔迹,分明是鲁大师的!
但图纸上的内容,却让她头皮麻。
那上面画着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机械结构,看起来像是一种自动机关,旁边标注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和咒语般的文字。更诡异的是,图纸的边角处,赫然写着三个字——《鲁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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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请看。”李员外指着图纸,“这是从鲁大师故居中搜出的东西。据鲁大师的邻居说,大师晚年时常对着这张图纸呆,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不可传,不可传’。”
他转向陈巧儿,目光如刀:“姑娘,你的师父,真的只教了你营造之术吗?还是说,他暗中将那《鲁班书》下册的妖术,也一并传给了你?”
满座哗然。
几位官员面露惊惧之色,纷纷远离陈巧儿,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就连郑通也皱起了眉头,故作惊讶地看着那张图纸。
陈巧儿面色铁青。
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从邀请她赴宴,到白云道长的试探,再到李员外的难,每一步都设计得天衣无缝。那卷图纸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与鲁大师扯上关系,再加上她确实会一些这个时代难以理解的技法,就足以让人怀疑她习得了禁术。
“这图纸是假的。”她冷冷道,“家师从未教过我这些东西。”
“假的?”李员外笑了,“那姑娘如何解释,你所用的‘分段式顶升法’,与这图纸上的技法如出一辙?”
陈巧儿心中一震。
她仔细看向图纸,这才现,图纸上确实有一种结构,与她所用的顶升法有几分相似。但那不过是巧合——顶升法的原理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相通的,只不过她用现代知识进行了优化。
可在旁人眼中,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
“李员外此言差矣。”花七姑忽然站了起来,声音清亮,“我家娘子所用的技法,是在将作监公开演示的,监中数十位匠人都亲眼所见、亲手所试。若真是妖术,难道那些匠人也都被迷惑了?”
她转向郑通,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郑大人,您是将作监的员外郎,最是清楚不过。我家娘子在监中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从不遮遮掩掩。若她真有什么妖术,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
郑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这个嘛……确实,巧儿姑娘在监中的表现,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