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上朝。
第一天,太监总管张德全在早朝时辰准时出现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对等候的文武百官宣布,“皇上龙体欠安,今日早朝免了,诸位大人请回吧。”
群臣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三三两两散去。
第二天,同样的话,同样的时辰,同样的语气。
但这一次,张德全在宣布免朝之后,又补了一句,“皇上口谕,朝中一应事务,暂由太子殿下代理。”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太子萧昭珩。
太子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蟒袍,面容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到张德全的话,他微微欠身,对着乾清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儿臣遵旨。”
退朝后,三皇子萧承瑞的脸色铁青,身后的随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谁都不敢开口。
德妃在宫中的消息比朝堂上慢了半日。
“什么?”德妃正修剪一盆兰花,剪刀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太子代理朝政?”
“回娘娘,千真万确。”报信的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皇上已经两天没有上朝了,说是龙体欠安,让太子殿下代为处理朝中事务。”
德妃放下剪刀,将手中那枝刚剪下的残花扔进旁边的簸箕里,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皇上到底怎么了?”
“太医院那边口风很紧,奴婢打探不到确切消息。只听说皇上这两日都在养心殿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连皇后娘娘去请安都被挡了回来。”
这几日里太子萧昭珩每日在文华殿代理朝政,群臣从最初的忐忑渐渐安定下来,甚至有几位老臣私下议论,说太子理政颇有章法,颇有太宗皇帝遗风。
三皇子萧承瑞称病不上朝,把自己关在府里,却每日都有密报从不同渠道送进书房。
德妃在后宫也安分了,不再四处走动,连每日给皇后的请安都免了,称“身子不爽利”。皇后派人去探病,德妃的宫女挡在门口,说娘娘吃了药刚睡下,不便见客。
唯有景阳宫,还和往日一样安静。
五皇子萧昭煜每日按时去上书房读书,按时回宫用膳,按时温习功课。太子让人送来的东西,他收了;太子遣人来问安,他恭恭敬敬地回了。
刘公公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却不敢多问。
“殿下,您就不担心吗?”刘公公终于忍不住了。
“担心什么?”萧昭煜正趴在桌上练字,头都没抬。
“皇上的身子啊。这都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父皇会没事的。”萧昭煜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将那页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叠好,压在砚台下面。
“父皇是真龙天子,上天会保佑他的。”
养心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三天三夜。
殿门紧闭,窗扉紧锁,连送膳的太监都只能将食盒搁在门槛外,敲三下门,便躬身退下。食盒里的饭菜,有时动了几口,有时原封不动,谁也摸不清皇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太医院几位御医轮班守在养心殿外的廊下,煎药的炉子从早到晚不熄,药渣一筐一筐地往外抬。可那些黑褐色的汤汁,究竟进了皇上的口,还是倒进了恭桶,他们心里也没底。
“陈院判,皇上的身子……”年轻的御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陈院判瞪了他一眼,年轻御医立刻噤声,缩着脖子退回了原位。
但皇上脉象虚浮,气血两亏。那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是经年累月的亏空,是拿命在熬,现在又独自在养心殿待了三天,所有的太医心里都没有底。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养心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皇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只随意束在脑后,没有戴冠,面容却比三日前多了一层光泽。
“张德全。”
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愣了一下,随即扑通跪地,“奴才在!”
“传膳。朕饿了。”
张德全连忙磕头,爬起来小跑着去传膳,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袖中掏出那份早就拟好的免朝谕旨,双手捧着,“皇上,这是今日的……”
“今日早朝照常。”皇帝接过那道谕旨,随手翻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几日委屈诸位爱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