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媛媛在柳园待了几天,果然柳园的周围一圈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不少人。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比平时多站了几个时辰,街角那个修鞋的摊子换了张生面孔。
西瓜飞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气鼓鼓地落在窗台上。
“宿主大人,你猜得没错。巷口两个,后巷一个,对面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都换了便装,但看走路的姿势和眼神,绝对都是行伍出身。应该是皇上派来盯着我们的。”
“还有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我昨天见他收了摊拐进一条死胡同,过了半天才出来。”
黄媛媛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
树荫里确实多了个卖糖葫芦的草靶子,看起来和街上其他小贩没什么两样,可那人的站姿太过板正,腰背挺得笔直,不像常年走街串巷的生意人。
“对面茶楼二楼靠窗那个,我看他坐了一个时辰,一壶茶续了三回水,时不时往窗外张望过一次。”西瓜又补了一句,“越是这样越可疑,谁喝茶一直往外看?”
黄媛媛收回目光,从窗边退开,走到桌边坐下,又打开了监控。
“倒也算不上意外。皇上知道我是神仙了,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派这些人来,不是要对我动手,是要看我会不会走,会去见谁。”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盯着?”
“再看看吧。”
接下来几日,黄媛媛没有急着出门。
黄媛媛每日定时打开监控,观察那些散布在巷口,街角,对面茶楼的人影。
西瓜飞出去几趟,将每一个生面孔的换班规律,视线落点都记了下来,回来之后一一标注在那张手绘的柳园周边地形图上。
到了第三天,黄媛媛已经摸清了大部分人的轮换规律。
清晨换岗在卯时前后,午间交接在未时,夜间轮值在亥时。
三班轮换,每班之间有五分钟左右的缝隙,但不完全重合,总有至少一个人留在视线覆盖范围内。
而且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视线覆盖范围,是柳园的院门,正堂窗户,后墙,却没有覆盖到厨房那扇朝北的小窗。
那扇窗很小,约莫两尺见方,窗棂老旧,外面是一排密集的竹丛。
竹丛生长多年,枝蔓交错,将那一小片墙面遮得严严实实,从巷口或街角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那扇窗的存在。
第四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柳园后巷的竹丛在薄雾中沙沙作响。
黄媛媛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将长利落地盘进一顶旧毡帽里,腰间缠了一圈细麻绳,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杂役。
面纱也换成了粗布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黄媛媛站在厨房那扇小窗前,没有急着翻出去,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听到外面完全没有动静之后,黄媛媛才翻了出去。
翻出去之后,黄媛媛蹲在竹丛根部,没有立刻起身。
而西瓜也已经从正门飞了出去。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紧接着是一声惊叫和某种器物翻倒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撞翻了沿街的簸箕。
“哎哟!谁家的狗没拴好!”
有人在大声嚷嚷。
听到前面的动静,黄媛媛连忙贴着墙根,沿着一条视线盲区,拐进了旁边那条更窄的巷子。
等到那阵动静平息下去时,黄媛媛已经贴着墙根拐过了三条巷子,绕进了柳园东侧那片低矮的杂货铺区。
黄媛媛弯着腰,混在一群早起卸货的脚夫中间,低着头搬了两箱干果,又趁人不注意,闪进了对面一条更窄的夹道。
西瓜在前面绕着那棵老槐树飞了半圈,确认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和对面茶楼二楼靠窗那位都朝这边看着柳园的方向,便俯冲下去。
路过沿街的竹簸箕时,西瓜用小爪子一勾,簸箕猛地翻倒在地,晒着的干辣椒哗啦啦撒了一地,红彤彤地铺了半条青石板路。
旁边蹲在门槛上剥豆子的老妇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豆荚掉进簸箕里,“哎哟!这风怎么这么大!”
卖糖葫芦的朝那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挪了半步,目光从那片散落的辣椒上扫过,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柳园紧闭的院门上。
而就在他转头的工夫,西瓜已经蹿上了对面屋顶,从屋檐边缘蹬下一片松动的瓦片。瓦片砸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脆响。
卖糖葫芦的又侧过头去。茶楼二楼那位也微微前倾了身体,朝瓦片落地的方向张望。
而这个时候黄媛媛已经穿过那片杂货铺区,拐进了一旁大街东侧的布匹巷。
黄媛媛拐进布匹巷时,脚步才终于放慢了几分。
这条巷子两侧都是布庄,天刚亮便有伙计在铺板前支起晾布的木架,各色布匹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排排沉默的旗幡。
黄媛媛低着头从布匹间穿过去,毡帽压得很低,混在早起送货的脚夫里毫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