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的手指探向腰间。
那里挂着两个灵兽袋,一个装的是瘟毒虻群,另一个——他指尖轻轻一拨,解开了袋口的封印绳结。袋口无声地张开,一团拳头大的黑色物体从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脚下的废墟碎石之中。
那是青斑避日蛛。
那只没有进阶的、体型只有脸盆大小的蜘蛛。
它的八条长腿在触地的瞬间便没入了碎石缝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瘟毒虻群正在疯狂地振翅。
成千上万只瘟毒虻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在黄蒙蒙的烟尘中翻涌、旋转、扩散。它们的翅膀高频振动,出“嗡嗡嗡”的轰鸣,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有一千架风车同时在废墟上空转动。
随着虫群的每一次振翅,一层淡淡的、幽绿色的粉尘从它们身上脱落,洋洋洒洒地飘散在烟尘之中。那粉尘极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只要有一丝光亮照过来,便能看见它们在空气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这是瘟毒虻的剧毒粉尘。
每一粒粉尘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凡人瞬间毙命的毒素。而对于修士来说,虽然不会立刻致命,但若是吸入过多,灵力运转便会受阻,严重的甚至会腐蚀经脉、损伤丹田。
那绿色的粉尘在烟尘中迅扩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中,转眼间便将大片黄蒙蒙的烟尘染成了诡异的黄绿色。
马交儿站在废墟的另一端,仰头看着天空中那片黄绿色的烟尘,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那张黑脸先是皱起了眉头,随后眉头越皱越紧,像是拧成了一团麻花。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然后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毒。
马交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不是毒修,没有抗毒的手段。他的鼋甲貘虽然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但对于毒素的抵抗力,与普通的灵兽相比也强不了多少。
他不敢贸然进入那片被毒粉污染的烟尘。
马交儿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冲进烟尘与韩青近身搏杀的念头。他站在废墟边缘,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黄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脚下的碎石之中。
“飞石术!”
“岩矛术!”
废墟上的碎石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马交儿没有吝啬灵力,他几乎是疯狂地催动着这两种法术,将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一根又一根的岩矛,朝着天空中那团黑压压的虫群激射而去。
“嗖——嗖——嗖——!”
碎石破空,岩矛呼啸。
那些拳头大的、巴掌大的石块,在黄光的包裹下,如同出膛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地砸进了虫群之中。
“噗!噗!噗!”
一声声闷响传来。
每一块碎石砸进虫群,都会带走十几只、甚至几十只瘟毒虻的生命。那些被击中的瘟毒虻,有的被砸得稀烂,绿色的体液四处飞溅;有的被砸断了翅膀,像落叶一样飘飘悠悠地坠落下来;有的只是被擦了一下,却也被那股巨力震得七荤八素,再也飞不起来了。
岩矛的杀伤力更大。
那些手臂粗细、尖端锋利的岩矛,如同一根根长枪,直直地刺入虫群之中。它们洞穿了一只又一只的瘟毒虻,将它们串在一起,然后带着满“串”的虫尸,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虫尸如雨。
但马交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因为虫群太大了。
他的飞石术和岩矛术确实杀伤了不少瘟毒虻,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走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的生命。但那只占虫群总数的极小一部分。
他杀掉一百只,还有一万只。他杀掉一千只,还有九千只。
马交儿停下了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起伏不定。连续催动飞石术和岩矛术,对他的灵力消耗不小,而效果却微乎其微。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虫群,目光里满是不甘。
他没办法了。
至少,暂时没办法了。
他没有大范围杀伤的法术,没有能一次灭杀成百上千只瘟毒虻的手段。他的飞石术和岩矛术,对付单个的修士很有效,但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虫群,就像是用拳头去打蚊子——费了很大的力气,却打不死几只。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打了。
不是放弃,而是换一种打法。
他的双手再次掐诀,但这一次,他没有催动攻击法术。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双脚如同踩进了流沙之中,一点一点地没入碎石和泥土之中。黄光在他身上流转,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