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湾。巴掌楼。二楼。
光头站在楼梯口,走廊里很暗。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抖。从码头到巴掌楼,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每一步腿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光头推开门。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灯放在墙角的一只矮几上,灯芯挑得很低。光堪堪照亮矮几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灯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青灰色长衫,干干净净。头用青布带束在脑后,束得很紧。五官端正,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叫宋知问。巴掌楼的账房。
光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宋知问看着他。“说。”
光头咽了口唾沫。“宋先生。小的今天在码头上查船,查到了一条从上游下来的货船。船上有个书生,年轻,十七八岁,灰布袍子,脸生。”
宋知问没有动。
“小的带着感灵珠。靠近那书生的时候——”光头的手按向腰间,手指微微抖,“珠子亮了。亮得很厉害。”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只灰褐色的布袋,双手捧着递过去。布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
宋知问没有接。他伸出手,将布袋的袋口拨开一线。
一道微光从袋口泄出来。冷的,白的。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收回手,将袋口重新捏紧。
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你还告诉了谁。”
光头猛地摇头。“没有!小人一现,立刻就来禀报宋先生。在外小人一个字都没多说。”
宋知问点了点头。“很好。”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光头。银子不大,十五两左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光头双手接过银子,腰弯了下去。“多谢宋先生。多谢宋先生。”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宋知问一眼,“宋先生,那小的……”
“去吧。”宋知问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记住,此事不要随意乱说。五爷自有安排。”
“是。是。小的明白。”光头低三下四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宋知问站在灯旁,没有动。他等了片刻,然后走到门边,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关上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光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他关上窗,转过身,朝书架走去。
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着些账册、笔墨、几本泛黄的古籍。他在书架第三层蹲下,手指摸到书架内侧的隔板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隔板下方的一块木板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个暗格。他将手伸进去,摸到一个铁环,转动了半圈。
书架无声地分开了。
露出一人宽的缝隙。缝隙后是一个洞口,黑洞洞的,一级一级的石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底。宋知问从矮几上端起油灯,侧身挤进缝隙,踏上第一级石阶。
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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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
跳板搭稳,缆绳在栈桥的木桩上绕了三圈,勒紧。
船身贴着码头,随着河水的涌动微微起伏,船舷与栈桥的木板轻轻摩擦,出细碎的“吱呀”声。
船老大从怀里掏出银角子,数了五枚,拍在码头管事的手心里。
银角子落在掌心,出“叮”的一声脆响。管事的手指收拢,掂了掂,揣进袖中。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船老大转过身,朝甲板上的船工们一挥手。“走!”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头被关了一天的看门狗终于解开了绳套。
船工们呼啦啦地涌过跳板,脚步踩得木板上下弹跳。
有人嘴里哼起了小调,调子跑了八百里,但哼得很起劲。
船老大走在最后,经过跳板时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只剩下两个年轻人。一个蹲在船舷边,一个靠在桅杆上。
这两个是抽签抽出来守船的倒霉蛋,两个被留下来的船工,一个叫水生,一个叫虾米。
水生年纪大些,十八九岁,肩膀宽,胳膊粗,脸被河风吹得粗糙红。虾米小两岁,瘦得像根竹篙,脖子细长,喉结尖尖地凸出来。
韩青从船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