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没错,就是他。
熊阔那只灰褐色的独眼钉在院子里那个灰布袍子的年轻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悬了一路的那颗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画影图形他看过无数遍——十七八岁,眉毛很浓,嘴唇抿着,眼神平静,看上去有点小帅。
纸上画得再像,也不如活人站在眼前来得确凿。
就是这小子。
老五的死,还是有价值的。
如果自己扑了个空,没堵到韩青,那可真就肠子都悔青了。老五白死了不说,入驱灵门的事也泡了汤,还得应付明先生那边的怒火。
现在好了。人,堵住了。
人这一生,拼搏的机会没有几次。一旦出现,抓不住,会后悔半生。他抓过很多次,岐岭老叟死后仇家来复仇,他逃出来那一次,在摩天岭站稳脚跟那一次,把鼎炉生意做到四国之地那一次。每一次他都抓住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的独眼落在韩青脸上,那张冷着的、警惕着的脸。
老五啊老五,哥哥这就给你报仇。等哥哥入了驱灵门,一定给你立一个大大的牌位,用最好的檀木,刻上你的名字,摆在洞府里,四时八节,香火不断。
韩青看着那个从鹰背上俯视自己的独眼大汉,率先开了口。
声音从院子里升上去,穿过巨鹰翅膀扇起的风,不高,但清清楚楚。“可是神鹰堡的道友当面。”
熊阔的独眼眨了一下。
神鹰堡。
这三个字从韩青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说出来要好一万倍。他正愁怎么寻找韩青的破绽,韩青就把梯子递过来了。
他的嘴角咧开,脸上堆出一种粗豪的、热络的笑。那只独眼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两道沟。
“正是,正是。”
他的声音从鹰背上滚下来,带着刻意放大的热情,“可是浮南国新任的凡俗使,韩青韩师弟?”
韩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层冷着的、绷着的戒备,从脸上褪去了几分。他的肩膀微微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指从储物袋口子边上移开了半寸。
“正是在下。”
熊阔在鹰背上拱了拱手。两只粗短的大手在胸前合拢,上下晃了晃。那动作他练过——神鹰堡弟子见面时的礼节,从那个卖鹰的叛逃弟子嘴里套出来的。
手势要对,弧度要对,晃动的次数也要对。“奉家师之命,请韩师弟过府一叙。”他的声音放得更热络了,热络到近乎殷勤,“还请韩师弟,一定要赏光啊。”
韩青看着他。那目光在熊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笑。
那笑不深,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肌肉却没有动。
“好说,好说。”
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带着一种同门之间应有的、不远不近的客气,“家师施安常说,与神鹰堡的师兄弟素来交往密切。本该我前去登门拜访的,反倒让师兄来请。”
他微微欠了欠身。“我这就收拾一下,随师兄去。”
熊阔的心在胸腔里稳稳地跳着。
他的独眼眯着,嘴角咧着,拱手的姿势维持着,一丝破绽都没有。
他想,既然韩青把他错认成了神鹰堡的人,自己就将计就计。先接近他,然后出其不意。
能省好多力气。这虫修小子毕竟是宗门弟子,身上灵虫宝物有不少,真刀真枪地拼,自己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不如靠近了,一掌拍碎他的气海,干净利落。
他的手心微微热。
这灵鹰,说起来也是从神鹰堡的一个叛逃弟子那里买来的。那弟子偷了鹰卵,孵化之后急于出手,价格压得极低。
他买下来,养了三年,从一只绒羽未褪的幼鹰养成现在双翅展开遮蔽日头的二阶灵兽。用它来装神鹰堡弟子,还真挺合适。
他操控灵鹰往下下降了一丈,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那层刻意维持的热络说。“我也常听门中长辈说起施前辈。施前辈一身功法——”
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