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溅起来,溅在他脸上,溅进他嘴里,带着草木腐烂的腥气。
他趴在泥泞里,双手撑着地面,胳膊在剧烈地抖。胸口一阵翻涌,一股热流从喉咙里不可遏止地冲上来。
他张嘴,一口鲜血吐在泥水上。血落在水洼里迅散成淡红色的水花,然后被雨水冲淡,冲走。
体内灵力大乱。
原本就稀薄的灵力在冲击波扫中后背的瞬间被彻底震散,像是被一锤子砸碎了的水缸,水洒了一地。
经脉中四处乱窜的残存灵力互相冲撞,有些逆流而上妄图重回气海,有些向四肢百骸逃窜消散,像是失了约束的野马。
他趴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经脉在抽搐。
完蛋了,这下惨了。
刚才为了驱动千钧梭,他已经几乎耗光了灵力。气海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灵力底子,薄到连神识探进去都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微温。
这点灵力,连三凶环都催不动。更不用说金焰轮了。他需要足够的灵力来启动轮身上的符文,筑基期的修为才能勉强激,他能以练气七层之身动用此宝全靠弄焰真人残魂留下的那丝神念印记。现在连那丝印记都感应不到了。
费康的细长眼睛亮了起来。
好机会!那小子趴在泥地里吐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抵抗,能爬起来就算命大。费康的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双手攥紧铜锏,锏身上的符文黄光大盛,将周围的雨幕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迈开步子,双脚踩在泥泞里出扑哧扑哧的声响,每一步都带起一蓬泥浆。
雨水在铜锏的棱角上撞碎,顺着四棱分明的锏身往下淌。费康越跑越快,铜锏高举过头顶,锏身上的黄光刺破雨幕。他的目标很明确——韩青的脑袋。
看着快冲过来的、拿着铜锏的大汉,韩青心中升起了绝望。
他试图撑起身体,胳膊却一软,又趴回泥地里。雨水浇在他的背上,冲刷着他嘴角的血迹。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胸腔深处刺出来。
自己还没有找到失散的母亲和小妹。
还没有给父亲报仇。
没有亲手杀了齐钟。
自己还这么年轻。十八岁。修炼只修到了练气期第七层。才刚刚摸到修真界的门槛,才刚刚从乱鸣洞的泥潭里爬出来,才刚刚拿到浮南国凡俗使的调令。
生死一瞬之间,韩青的心中突然涌现出好多念头。
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不一样。
从一个山村放牛娃,到乱鸣洞蜂房的饲奴,到修习化灵诀、得到蜂后幼虫、掌控蜂群,到拜入蛉螟子门下成为虫修弟子。
他甚至想过有一天可以修炼有成,飞升成仙。修仙者没有一个不想着追寻大道的,韩青也不例外。
真是命运弄人。把自己从一个山村放牛娃弄成一个修仙者,让他受了这么多磨难,难道就是为了让今天死在这里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此时韩青的求生欲望达到了顶点。
他的道心在绝境中被淬炼得无比清明——不是参透了什么天地至理,而是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想死。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恩仇未了。
活着才是他修道的根本。
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活下去!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股不一样的灵力波动从破庙中传了出来。
那波动不是修士的灵力。
这股灵力透露着蛮荒的原始血腥气。从破庙正殿的青石地面上蔓延开来,穿透残墙,穿透雨幕,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围的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
众人都为之一震。
费康停住了脚步,高举的铜锏悬在半空。
熊阔的独眼猛地转向破庙方向,连握着旗杆的手都僵了一瞬。
何大奎跪在屠烈尸体旁,猛地抬起头,那张糊满黄土和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从没流露过的表情。
恐惧。
一股悸动从每个人的心底冒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遇到了天敌。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是刻在血脉里的、比记忆更深的、从远古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本能——猎物遇到捕食者时的战栗。
它不受控制,不讲道理,直接从心脏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手指凉,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是……韩青趴在泥水里,忽然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