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韩青在空洞中枯坐了整整三天,外面已经翻了天。
最先现尸体的是一个进山采药的樵夫。
他循着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出来的枯黄轨迹往林子深处走了半个时辰,在一株倒伏的老松下面看到了熊阔。
那场面把他吓得连滚带爬跑下山去,药篓子和柴刀全丢在了林子里。
消息传到下湾,巴掌楼的宋账房第一时间派了人去现场查看,回来的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在宋知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知问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账册合上,开始一封接一封地写信。
摩天五虎全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潭,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滔天巨浪。
在这方圆千里的散修圈里,摩天五虎的名号挂了整整五年。
五个师兄弟,最低练气七层,最高练气大圆满,手中各有符器法器,坐拥下湾码头和摩天岭周边四条商道的抽成,背后还牵着澜山帮和明先生的线。
寻常散修提到这五个人的名号都要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而现在,这五个人全死在了同一片泥泞里——白锦死在河边,屠烈被一梭穿胸,费康被撕成两半,何大奎身中蛛毒面如青灰,熊阔被蛛足贯胸钉在松树下。
五颗脑袋,五条命,一个都没跑掉。
那些被摩天五虎压了多年的散修和小家族,在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一夜之间,下湾码头四条商道的抽成份额被三家修仙家族瓜分干净。
摩天岭深处那处据说是熊阔私产的小型灵材矿脉被澜山帮抢先占了去。巴掌楼门口被泼了粪,二楼赌坊的招牌被人摘下来扔进了河里。
而在所有这些争夺和倾轧之上,悬着一个所有人都在问的问题:是谁杀了摩天五虎?
猜测和流言漫天飞舞。
有人说是澜山帮请了外援,有人说是明先生那边的人马黑吃黑,还有人说是摩天五虎惹了某个路过的筑基修士被顺手碾死了。
但真正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摩天五虎接了截杀驱灵门新任凡俗使的单子,前脚接了单,后脚就死了。
能在这行混到练气后期的都不是傻子。
时间对得上,路线对得上,死法也对得上——那些被撕成两半的尸体,那片被抽干了生机的枯黄轨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虫修。驱灵门的虫修。
要真是死在这新任凡俗使手中,那这凡俗使的能耐可是真厉害。
摩天五虎这种凶人都折在了他手上,五打一被反杀。散修们嘴上说着各种幸灾乐祸的风凉话,心里却不约而同地记下了同一个名字。等闲不能招惹。
当天夜里,韩青全灭摩天五虎的情报就上了地下消息市场。
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行字——韩青,驱灵门虫修一脉,乱鸣洞弟子,新任浮南国凡俗使,练气七层。于江国白溪县杀散修马交儿;于摩天岭诛灭摩天五虎。
综合危险评级上调至筑基以下第二档。
同一张纸在无数双手之间传递,韩青的名字从一个散修的口中传到另一个散修口中,从江国传到陈国,从陈国传到梁国,从梁国传回驱灵门的势力范围。
与此同时,兰家的小少爷兰玄驰终于到了神鹰堡。
他将韩青在白溪县杀掉马交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了上去。
消息传到神鹰堡堡主的案头时,这个须皆白的老者正对着棋盘打谱,手指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马交儿是他下的一步比较关键的棋,在那盘棋局里,马交儿这颗棋子以后是有大用的。
他在马交儿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安插进灵犀谷花了三年,取得谷主信任花了两年,马交儿从谷中叛逃时带走的那只鼋甲貘其实是他暗中安排的,为的就是让马交儿在散修圈里能站住脚。
结果这个看着挺威猛的大汉,就这么被一个玩虫的小辈给杀了。
他盯着棋盘沉吟良久,目光从棋子移到案头那份关于韩青的情报上。
韩青——虫修一脉,乱鸣洞,新上任的浮南国凡俗使。
这个名字不在他的棋盘上,但这一子落下来却意外地打乱了他原定的布局。
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着,忽然停了下来。他对手下人吩咐:“把韩青杀了马交儿的消息放出去。”这个韩青既然能杀马交儿,说明他的实力不在马交儿之下。马交儿死了,这步棋不能丢。既然你杀了马交儿,就由你来代替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