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远的徒弟们追着那头疯犬跑远了,后院里只剩下那个带韩青来山庄的中年人。
他垂手站在院墙边,方才的混乱中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既不躲闪,也不凑近帮忙,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吩咐。
韩青看了他一眼,张之远并没有打他走。
三人穿过后院,张之远与韩青并肩走在前头,中年人落后两步跟在后面。
穿过锦鲤游动的石拱桥和垂柳掩映的小湖,穿过几排已经空置了的青砖瓦房,山庄的边界到了。后山没有围墙,山谷在这里收束成一道窄窄的隘口,两侧的山体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山洞。洞口极大,呈不规则的拱形,足有三丈来高,洞壁是天然的石灰岩,被千万年的地下水侵蚀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褶皱和裂隙。
岩壁上挂着湿漉漉的苔藓,空气从这里开始变得清凉而湿润,带着一股石头深处特有的矿物气息。
三人走进去,洞内是一条天然的溶洞甬道,脚下是天然的石灰华台阶,被凿平了踏面,走起来很稳。
甬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符文与山庄外围那层浓雾中的防御阵法同源,散着极淡的灵力波动。
张之远停住脚步,侧头对那中年人道:“杰拉措,你在此等候。”中年人躬身,背靠着石门一侧的石壁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
石门在韩青身后缓缓合拢,出一声沉闷的石头与石头咬合的低响。
门内是另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窟。
极其空旷,足有二十余亩大小。
土地被平整得像夯土台基一样密实,踩上去没有丝毫浮尘,也不知被反复碾压了不知多少遍。
洞顶极高,向上望去几乎看不到穹顶的边缘,只有无数块萤石嵌在岩石之中,冷白的光芒从洞顶倾泻下来,将整座洞窟照得恍如白昼。
没有风,没有水声,只有韩青和张之远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产生悠长的回响。
洞窟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高台呈三阶梯状,每一级阶梯都有一人高,通体由整块整块的花岗岩垒砌而成,石缝之间灌了融化的秘铜汁液,凝固之后将整座高台铸成了一个浑然一体的整体。
台上台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栏板,没有望柱,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一个东西上——稳固。两人沿台阶走上去。
高台顶端是个小平台,足够容纳十人坐立。
地面上以精炼过的朱砂和某种深褐色的灵材粉末绘着一座巨型法阵,线条粗如拇指,转折处棱角分明。
灵力在这些线条中缓缓流转,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整座法阵在微微地呼吸。
法阵最外圈的符文层层叠叠向内收束,每一层都代表一层防御禁制,密密麻麻的符文铺满了小半个平台。
站在这座法阵之上,整座山谷那层浓郁的雾气便不再是迷雾——韩青能清楚地感觉到法阵另一端的每一个灵力节点:山谷周围的雾墙是第一道防线,山庄外围的禁飞阵是第二道,地下的灵脉接入点是第三道。
张之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自豪:“这里便是整座雨来山庄防护大阵的阵眼所在。此阵主防御,没有攻击之能,但筑基后期以下想要硬闯,绝无可能。”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螭龙印章,托在掌心递到韩青面前,血红色的木质在萤石的冷光中泛着温润的哑光。“这是凡俗使信物。持此印,便可驱使大阵。”
韩青双手接过印章。
入手比看上去要沉,木料极密实,带着一股不属于木头的微凉。
盘踞的螭龙在他掌心微微凸起,鳞爪分明,龙目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师弟随我来,下面还有个微型长距离传送阵。”张之远引着韩青走下高台,来到洞窟一侧的角落。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绘制着无数符文,这些符文的笔画比高台上的防御阵更加细密,一层套一层,一圈绕一圈,仅仅“微型”二字是相对于宗门之间那种可以传送活人的大型阵法而言的。
整座法阵占地依旧不下一个房间大小,韩青盯着那些繁复的灵力流转线路看了片刻便觉得微微晕——这不是他这个层面的修士能绘制出来的东西,每一笔都蕴含着结丹期符师对空间法则的理解。
法阵的正中央却有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留白空地,所有符文在这里戛然而止,留出一个方正的空间。
张之远将两人的调令并排放在那块巴掌大的空地上,纸张在萤石的冷光下泛着雪白的光泽。
他蹲下身,手指点在法阵边缘一个方形的缺口上——那缺口的大小与螭龙印章的印面完全吻合。“师弟,将那印章扣在此处。”
韩青依言蹲下,将螭龙印章对准凹槽缓缓按下。
印面与石槽严丝合缝地咬合,螭龙的双目骤然亮起。一道红光从印章底部蔓延开来,顺着法阵的符文线路往四面八方迅扩散。
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一圈地被点亮,空气中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嗡嗡声——那是空间被轻微扭曲时空气分子震颤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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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道白光骤然一闪,唰的一下,两张调令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法阵上空悬浮的几点残光缓缓飘落。
张之远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这印章不单是凡俗使信物与阵眼钥匙,还是这传送阵的激开关。你日后若有紧急文书需传回总堂,或是总堂有调令下,皆通过此阵往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此印还能感应同门。只要是驱灵门中人靠近,印上的螭龙眼睛便会自行亮起。”
韩青点点头,将那枚螭龙印章小心地收入袖中。
这枚血色小印比他之前揣测的所有用法都更重要——它不仅是他身份的凭证,是这座山谷防御大阵唯一的钥匙,还是一个能识别同门的信物,一个能与总堂直接联通的通讯节点。
这样的东西交到他手上,意味着浮南国的一切,从灵脉到阵法,从文书往来到情报传递,从今天起,都由他负责。
两人从洞中出来。